天刚亮。
我从一个没有内容的梦里醒过来。
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淡金色光带。
窗外梧桐树还在簌簌响,一月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打旋。
安娜还在睡。
她的头枕在我肩窝里,深棕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发尾微卷,贴在她锁骨上。
一只手搭在我胸口,掌心贴着,手指微微张开。
昨天晚上她按完之后就是这个姿势,整夜没收回去。
她整夜没有翻过身。
整夜都这样靠着我,膝盖蜷起来抵在我大腿外侧,脚踝贴着我的小腿。
棉质家居服的布料蹭过我的皮肤,体温透过两层布渗过来,温热的,稳定的。
项链还在她锁骨上。那颗不到半厘米的小钻在晨光里安静地闪了一下。
没戴眼镜。
没戴发箍。
没化妆。
眉毛是自然的柳叶型,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嘴唇薄而饱满,闭着,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就只是闭着。
呼吸均匀,每一次吸气时肋骨扩张的弧度贴着我手臂,每一次吐气时胸口的松弛传到我胸口。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的脸。
和第一次在君悦行政酒廊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时一样。
米白色亚麻长裙,平底芭蕾鞋,木质发箍,无边眼镜。
她坐下之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声音。
笑的时候嘴角只有一毫米。
那天我以为那种静是一种品质,后来知道那种静也是一种距离。
再后来她在我怀里卸掉了壳。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做完爱之后她的手指还是放在我心口,但按完不再收回去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深棕色瞳孔在晨光里是柔和的。没有美瞳。没有镜片。就她的眼睛,直接看着我。看了大概两三秒,没有移开。
“你在想什么。”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结婚吧。”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语气比预想的更平静。是看着她睁开眼睛,直接说出来的。简洁的,确定的。
她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着。然后她嘴角浮起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她在确认。
“好。”
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