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期间,她看着苏轼做出一首又一首的诗词,最喜欢的却是《临江仙》和《定风波》。
姜烟抬头望着月色,前面是相携的一双人影,张怀民倒是不打哈欠了,跟着苏轼走在庭院中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的脸上满是笑意。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1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2
姜烟站在石头上,明月高悬在天边,却仿佛有雨声在耳边。
江浪潮来潮去,打磨着苏轼那颗经年不改的赤子之心。
林语堂笔下的苏东坡,无人不爱。
可姜烟却觉得,真正的苏轼,他不在意旁人爱或者不爱他,他爱着自己,也爱着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他的仕途坎坷,内心却是丰足的。
什么苦在他的面前都化作了眉山的甜。
离开黄州的那天,苏轼提着包袱走在前头。
乌台诗案的遭遇,加上黄州时期的困窘,苏轼再爱吃也不曾在这五年间养回最初的那身微胖。
只是比起四年多前那枯骨的模样,还是要好不少。
离开黄州前去汝州的路上,苏轼还遇见了隐居的王安石。
此时距离王安石离世,也只剩下两年了。
四十八岁的苏轼,与六十四岁的王安石,在江宁相会,携手共游钟山。
“果然,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苏东坡!”姜烟走在前面。
她看着他们在幻境中慢慢变老,唯有自己一直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不论是姜烟自己,亦或是苏轼和王安石,都觉得时间流逝得迅速。
在钟山,王安石与苏轼谈论古今,畅谈佛法。
从前虽有政治上的矛盾,可说起这些,他们又互为知己。
钟山回来后,王安石又与苏轼去了他隐居的半山园。
半山园的附近相传是谢安故居。
为此,王安石还特地问了姜烟。
“周围变化太大,我也不是很确定。”姜烟摇头,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手持腰扇,脚踩木屐,总是唇角噙着笑,却又在动怒时双目如雷霆的谢安。
她比王安石和苏轼更为惬意,坐在旁边晃着脚:“无论是不是,您如今都在这里怡然自得,不是很好?”
“的确如此。”王安石颔首笑得满足。
他半生宦海沉浮,为新法九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