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波把头抬起来，注视着房顶，像是回忆一件久远的事：“1000元。”
“当《刑事诉讼法》第一次修改时，取消了一项制度，免于起诉。我做检察官时，办了第一起免于起诉的案件。有人涉嫌盗窃，我对他宣布了免于起诉书后，收了他送的1000元。那是我利用权力所获得的第一笔钱，我至今记得。”
“害怕过吗？”
“害怕。说实话，那几天几夜，我都心神不宁。科长认识那个人，只要他的屋里电话响起，我就把耳朵竖起来听，我担心那个人会反映此事。”
“后来就不怕了？”
“是的。后来收的钱多了、次数多了，心里渐渐就坦然了。觉得给他们办了事，收钱是理所当然的。”
刘纪秋叹了口气：“老六，海波，你太贪了。”
姚海波看了看刘纪秋，问道：“刘哥，你尝过贫穷的滋味吗？”
刘纪秋是居民户口，父母亲有稳定的收入，因此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当然不能理解什么是贫穷的滋味。
姚海波激动地说道：“当我躲在宿舍里一个人吱溜吱溜地吸面条时，你居然会问我，姚海波你为什么不吃菜？”
“你这样的问题，完全就像晋惠帝问大臣，那些饿死的百姓为什么不吃肉？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我没钱吗？”
“想当年，美女班委庄琦琦扑到我怀里时，我明确拒绝了，为什么？因为贫穷没有爱情！我没有钱买零食给她，没有钱陪她去看电影，没有钱陪她去逛街。”
“汪小东西服里的钱是我拿了。我拿了那18元钱，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里要了两盘肉、一盘饺子、一瓶啤酒。”
“当时，我一边吃一边流着眼泪。刘哥，我几个月没吃过肉了。不过，当时我很感激你，没有让这件事在宿舍里清查下去。”
刘纪秋回应道：“海波，为面包偷不是偷。可是后来你拿了钱，让房产商糊弄出预售证就不地道了，毕竟你是负责监督管理的，明显的知法犯法。”
姚海波摇了摇头，带着哭声说道：“我何尝不难受，经常半夜醒来，心里空荡荡地，像是被飓风刮过。”
“我当然知道那些钱不能拿，拿了也不敢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缺钱，现在我把它们抱在怀里、睡在上面，才觉得心里踏实。”
听着刘纪秋和刘纪春的转述，张峰觉得贫穷不是罪，不能为了这样的理由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最终还是落得人财二空、声败名裂。
在接下来的一个周未，张峰本来打算回天宁市与孟晓团聚，却接到了林佳琪的一个电话，约在清风山庄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
清风山庄现在完全由秦丰的安保人员所掌控，在那里见面，绝对安全。
当然，林佳琪选择在那里见面，说明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原来，林佳琪接手双赢工业园区后，为了保持相对稳定，继续聘用了海光集团的一些高管和员工，副总裁孙益飞便是其中一位。
有一天，林佳琪无意间向孙益飞问起海光集团这样一家资产并不雄厚的公司为什么会想到投资兴建双赢工业园区，如何与央企联系上的？特别是如何得到了市长朱东华大力支持？
如果是象博泽集团这样有着雄厚资产实力的集团来投资兴建双赢工业园区还可以让林佳琪理解，但海光集团这样的公司会进行这样的操作让林佳琪心中充满了疑惑。
当然，她本来也没有想到一定能从孙益飞这里听到确切答案，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不过，孙益飞的回答却让她大吃一惊。
说实话，朱东华刚上位，还没有“转正”，完全应该小心做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