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直接,因为知道在父亲面前,迂回试探并无必要,反而可能耽误正事。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父亲的脸,试图从那熟悉的眉眼间捕捉到更多信息。
贺念慈确实很少被召至这间核心书房,尤其是如此深夜。
记忆中,上次类似情形,还是数年前家族遭遇一次重大商业危机时。
此刻,窗外夜色如墨,室内灯火通明,父亲深夜独坐等待,这一切都构成了一种强烈的、不容错辨的信号:有大事发生,且此事很可能与她有关,或者,需要她参与其中。
“念慈,你先坐,咱们慢慢聊。”
贺罡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常的、安抚性质的慈爱笑容,但那双深邃眼眸中凝聚的沉重,却未能完全化开。
贺念依言,慢慢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上坐下。
椅面微凉,让她更加清醒。
她挺直背脊,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父亲,等待着。
然而,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凌晨书房、父亲凝重而不失慈爱的目光、所有的异常在她心中交织、发酵。她暗自猜测着,是家族生意出了难以摆平的麻烦?
是政坛风向有了不利于贺家的突变?
还是……某个与贺家关系密切的重要人物,出了变故?
她安静地坐着,像一株深夜悄然绽放的幽兰,美丽,沉静,却已将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准备聆听那即将揭晓的、可能改变许多事情的消息。
书房内,父女相对,空气在沉默中缓缓凝结,只待贺罡开口,投下那枚必然将激起涟漪的石子。
贺罡的目光在女儿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书房内温暖的灯光柔和了她脸颊的轮廓,却化不开她眼中那抹清晰的疑惑。
他没有直接回答女儿关于“是否出事”的询问,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迂回、实则直指核心的切入点。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启了话题,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女儿的私人生活:
“念慈,最近……你和李敖两个人,相处得怎么样?”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却未曾离开女儿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个问题在此时此景下提出,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意味深长。
贺念慈明显怔住了。
她纤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清澈的眼眸中映出父亲在灯光下略显模糊却无比严肃的倒影。
惊讶、不解,以及一丝被深夜急召却问及私事的淡淡荒唐感,迅速在她眼中交织。
她微微蹙起秀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爸?”她轻唤一声,似乎想确认父亲是否在开玩笑,但对方的神情明确告诉她并非如此。
“您……凌晨时分特意把我叫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和李敖的感情问题吧?”
她略微停顿,聪慧如她,几乎瞬间就将父亲这个突兀的问题与某种不祥的预感联系在了一起,心不由得微微一紧,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试探,“是不是……李敖他,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他的工作……遇到了什么麻烦?”
看到女儿的反应,贺罡心中轻轻一叹。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但思路似乎还未完全转向那个最关键的连接点。
他不再绕弯子,决定将最沉重的部分直接铺陈开来,尽管这可能让他珍视的女儿瞬间卷入旋涡。
“李敖本人,目前看,应该没事。”贺罡先给了半颗定心丸,但随即话锋陡然下沉,字字清晰,如同冰雹砸落,“但事情,确实因他而起,或者说,与他正在全力推动的某项‘工作’直接相关。”
他稍作停顿,给女儿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就在两个多小时以前,赵天宇——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和他最得力的两个手下,上官彬哲、戴青峰,他们的飞机刚刚在京城落地,人还没出机场,就被守候多时的警方……当场带走了。行动非常迅速,部署周密,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贺罡的语速平稳,却将“当场带走”、“没有回旋余地”这些词咬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