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白沙从胚胎抚育中心里领出来的时候,白逸和西佩斯都兴奋地不行。
虽然两个人结为爱侣之后共同抚育后代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们俩的情况多少有些特殊。
孤光号上的海种人经过千年的科技进化,已经基本放弃了传统的母体繁衍模式。新一代的海种人们都是由基因合成中心从基因库中抽取数据培养而成的。当然,在孤光号上自愿结成伴侣的夫妻也可以提出申请,用自己的基因去创造下一代,只是考核条件相对有些严苛——必须要经历多场考试。
现在孤光号上基本不存在养不起幼崽的夫妻。即使发生了意外,以海种人的社会模式,也会提供充裕的物质条件把幼崽们养大。因此,对申请人的考核标准主要侧重于他们是否能成为优秀的父母。
首先是最基础的人格倾向测试。在这项测试中表现出急躁、易怒、偏激等性格的准父母会被扣分。
其次是受教育程度测试——孤光号上的海种人都接受过基础教育,但在基础之上,学识渊博的可以获得一定量的加分。
最后一项是考核准父母对幼崽抚养工作的了解。包括幼崽在各个年龄阶段会发生什么样的身心变化,作为父母应该如何应对;在抚养幼崽的问题上,夫妻之间是否有沟通合作的意识等等。
很少有夫妻能在三场考试里拿到满分,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存在一些扣分项。不是说有扣分项的人就没资格做父母,但成绩跌破及格线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从决定要共同抚养后代开始,西佩斯就卯着劲准备迎接测试。白逸被她的认真所打动,在自家的地下室里设置了一个临时讲堂,给她开小灶做辅导。
前两项考试内容对西佩斯来说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第三项——
“海种幼崽在成长过程中会发生怎样的身心变化。”
西佩斯不是海种人,也不在孤光号上长大一。她对海种人的身心特征有一定程度上的常识性缺失。
站在全息投影前的白逸首先发问。
“第一个问题——当幼崽对父母中的某一方产生精神力依赖、以致分离焦虑的状况发生时,请问父母该怎样妥善处理这个问题。”
西佩斯举手。
银灰色的长发、蕴含着碎星般的狭长蓝眸,她凌厉美艳的外表与海种人柔和深邃的五官完全不同,即使是微笑着,也给人带来一种若隐若现的威严感。
“首先,精神力依赖不是百分百会出现的状况。幼崽在诞生之初的三个月内、一岁至三岁期间都是生精神力依赖的高峰期。我们不必对类似情况避如蛇蝎,但也绝不能轻易忽视。”
“请继续。”
“……如果在科学控制的前提下,幼崽对父母的精神力依赖状况没有改善、反而产生了严重的分离焦虑,那应该采取初步的戒断措施,即将幼崽和其依赖的对象短暂分隔开。若戒断措施无效,应当向相关的健康抚养机构求助。”
“很好。”白逸点点头,点评道,“接下来是更加非常规的提问:请问你知道患上分离焦虑的幼崽在健康抚养中心会得到怎样的治疗吗?”
“在进行医学评估后注射安抚剂,暂时降低幼崽对精神力的关注敏感度。对于一般的幼崽来说,熬过三岁就好。”说完,西佩斯叹息了一声,“真是脆弱的海种幼崽啊。”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白逸忍不住瞪她一眼,“我劝你不要在考试途中发表这种危险的言论。我可不想被评估机构的人赶出来。”
“可事实就是这样嘛。”西佩斯说道,“我们羽种后代对父母产生精神力依赖的概率几乎为零……换句话说,就算出生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们也能活的很好。”
“我们海种人不行。”白逸提醒她,“别忘了,我们可是维持了精神力深度交流的种族。”
海种人的精神力本质没什么攻击性,但是很活跃。有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凭借精神力构建交流网络,就像是一个热闹的大集会一样——不需要言语,他们就能理解彼此之间的意思。
和羽种的“共鸣”有些相似。
但海种人的精神力网络侧重于互相交流情报,起不到精神力融合、或是谁来控制谁的程度。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社交。
或许因为他们的精神力过于灵活柔软,初生的海种幼崽非常脆弱,需要父母的细心呵护。同时,一些过于没有安全感或者喜欢钻牛角尖的幼崽就容易和父母产生分离焦虑。而且这种分离焦虑一般是看准一个对象的——爸爸或是妈妈。中途不会轻易变更。
患上分离焦虑的幼崽,几乎不能用先进的保姆机器人来抚养。
……其实分离焦虑也没什么,只是一天有二十四小时都想和依赖对象贴贴而已。但这样一来,被贴贴的那一方就失去了所有的自由时间。
一个搞不好,这种情况就容易持续三年。
说真的,贴贴而已,幼崽能吃什么苦呢?会被逼疯的是大人啊!
注重自由生活的海种人,反复提醒所有的新手父母关于幼崽的抚养知识,实际上是为他们好。
“实际上,我有个疑问。”她冲白逸投去一个暧昧的目光,“你怎么确定我们的孩子是海种人,不是羽种人呢?”
发出疑问的白逸一噎,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他轻轻咳嗽一声:“其实我也不确
定。但考纲里没有和羽种相关的内容……”
“可是我没有精神体。”西佩斯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就算有精神力依赖的情况发生,孩子也只会黏你噢。”
“到时候就辛苦你啦,亲爱哒。”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的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