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言柚没想到的是,程肆高挺的鼻梁上竟然还架了副细框眼镜。额发松散地垂着,想必是刚洗完不曾精心打理,看上去竟然更像个少年模样。满室的书,一个坐在地上的男人。这画面美好得让人想记一辈子。还真是……书中自有颜如玉。言柚从进门到现在站了许久,那人竟然也一直没有发觉,神情始终专注认真。满室的墨香袭进鼻息,所见皆化风。言柚只觉,此时此刻,心神俱荡。不哭了。【双更合一】……“言柚!”沈屏玉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把言柚拉了回来。程肆也闻声抬起头来,看见她时也没有多大反应,随口地问了句:“放学了?”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好像比平时多了些温度,又好像十分柔和。言柚呆呆地“嗯”了一声。程肆说完那句就继续低下头去看手上的书,似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言柚一根食指勾住了垂落下来的书包带子。炸开的烟花在心尖脑海盘旋许久不曾消失,条理有序的神经系统成了一团乱麻,只知道自己的目光怎么也离不开那人。“言柚!”沈屏玉又扯着嗓子嗷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急。言柚只得去瞧瞧看。这老太太半躺柜台前的那把摇椅里,瞧见人打了个手势:“我茶没了。”说着,往旁边隔着套青瓷茶具的小几上一指,“来添点水。”言柚:“……”热水壶不就在旁边地上?沈屏玉眼也不抬:“别磨磨蹭蹭的,你不知道我懒?”“……知道。”言柚放下书包,去给茶壶里添了壶水,去了里间准备找点吃的填填肚子,刚翻出一包草莓味qq软糖,又见程肆也端着杯子走了进来。他那副眼镜还戴着。言柚偷瞄了一眼,颀长的身影停在咖啡机前,低头捣鼓着——这咖啡机沈屏玉买了挺久的。这两人有些地方还真是精致到了一块儿去。“你近视吗?”言柚拆开软糖,“之前没见你戴过眼镜。”程肆回答:“一百来度,不常戴。”言柚吃了两颗,想了想也递到他眼前去:“你饿不?”程肆扫了下面前这袋软糖,又瞥一眼眼巴巴盯着他瞧的人。“不饿。”他说。“噢。”言柚低头,打开柜子,竟然又翻出来几包东西,浪味仙、薯片、威化饼干、风干西梅、海苔脆……齐刷刷往程肆面前推了推,言柚:“还有好多呢。”她挑了下,把其中那袋浪味仙抓进手里,“这个喜欢吗?”程肆:“……”见他无动于衷,言柚又压着声音说:“这都是沈奶奶买的,嘘,别说出去啊,我们偷偷吃不告诉她就好。”程肆端起咖啡杯抿了口:“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言柚一想也明白过来,这人确实也看着不像是爱吃垃圾食品的人。“好吧。”言柚只好拆开自己吃,“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周记馄饨怎么样,这次你可以试试玉米鸡肉馅的,也很好吃……你住的地方那边其实还有一家开了挺久的水煎包,他们家的豆腐脑很好吃,而且有咸的……”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嗡嗡震动起来,打断了言柚滔滔不绝的安利。这个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她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郑蓉丽。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接的时候,却听见程肆问:“催你回家做饭的?”言柚愣住,片刻后又点头。程肆又问:“为什么让你做饭?”“因为……”言柚说:“我妈下班还要去接我弟弟,回来会晚一些,我爸不会。”程肆侧身靠着点柜子:“还有个姐姐?”“嗯,但她高三了……”程肆打断她的话问:“你爸妈以前让她做吗?不是高三的时候。”一直不停的震动像一阵吵闹的夏夜蚊虫声。言柚没有说话。她的沉默里写着答案。“不喜欢、不想做的事情,就拒绝它,一味的退让和迁就,受委屈的只会是你。”几次三番的见证与旁听,他当然看得出来言柚在所谓父母面前的拘谨与紧张,甚至看到他们打过来的电话,原本的笑容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抗拒任谁都看得出来。“言柚,没有人可以给你委屈受,父母也不行。更何况……”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最后一个音落下,手机上闪烁的来电也消停了。没有再打来第二通。言柚竟然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浪味仙的包装纸被攥出了道道折痕,皱巴巴得像是拆开后没吃完被人用皮筋扎起来放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