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柚终于等不及了,一个字都来不及说,抱着装满柿饼的罐子就跑出了门。沈屏玉一只梨子啃完,拿纸巾擦着手。去柜台又打开了她的宝贝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歌声在店内唱开——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星星缀在沉黑的夜幕上,下弦月高高挂着,光很薄,不太亮地照着大地。言柚几乎是一路跑着,到了程肆家门前。要伸手敲门时,却犹豫了。手指伸回来,握成了拳。寡淡的银白月色透过楼道中间狭小的小窗,投射进来。她吸了口气,想起程肆在车里说的那句话,想起闻小缘边哭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告白。没有犹豫,言柚敲响房门。这一次她没有等待太久,程肆很快就打开了门。瞧见是她,还有些惊讶。“这么晚怎么过来了?”他应该刚洗完澡,发丝尾端还湿润着,黑发的颜色很深。言柚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肆微蹙眉,扯着她的手腕把人拉进来,看见言柚披着发,像是洗过了澡的模样,眉头更深。“急事?”他道:“发短信给我,我过去就行,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什么,忘了上次……”“哥哥。”言柚打断他。程肆停下。言柚把手里的透明玻璃罐递过去,说:“生日礼物,哥哥。”她认真地说:“我今年,送你很多个柿柿如意。”比去年还要多。所以你以后,一定事事如意。程肆愣了下,接过来。“是我自己做的。”言柚慢慢道,“周二才是冬至,我记得的,但那天我在学校,回不来。本来还有个蛋糕的,但蛋糕是要生日当天吃,我……我今晚就是先把柿饼给你送过来。”程肆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四目相对。一个亮如星,一个沉如墨。言柚轻抬手,拉住他一点袖子,仰着脖子问:“你考虑好了吗?”“什么?”言柚提醒他:“你不是要考虑回不回北京吗?考虑好了吗?”程肆却没说,打开手里的东西,取了一只柿饼出来,他咬了一口,很甜。糖分堆积后,只剩下了甜。他微弯下腰,直视着小姑娘双眼。须臾低低地说:“谢谢,很甜。”言柚低下了头,紧盯着捏在他袖子上自己的手。暗暗用了力,甲缘一圈白。她忽然说:“我不想你走。”言柚再次抬眸,望进男人那双多情双眸,喝下去的酒在胸腔四处逃窜,烫热了五脏六腑。心肝上一点,是赤裸裸的真心,牢牢扎根在了叫程肆的人身上。别人谁都不行。她就是想得到他。没有方法技巧,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办,就拿一片滚烫的真心浇灌。她松手,忽地拉住他领口,用了力。程肆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她拉得低下头去。言柚踮着脚尖,迎上去,柔软的唇贴上去。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程肆唇角。她看着他的眼睛祈求道:“我都这么努力了,爱我一下行不行。”她不管不顾地抛洒出暗藏了许久的心意,却不曾想到,心意是可以被对方拒绝的。程肆在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这一年江城的冬至,下了场十年难得一遇的雪。从白昼在地平线彻底消失时,天空开始飘下雪花。言柚听见教室里逐渐沸腾的声音,听见走廊外来回奔走相告的激动心情。江城很少下雪,这场在黑夜开始时落下来的天赐礼物,无疑是一场惊喜。哪里还有人安心待在教室学习。第一节自习下课铃声还未响起,就已经有成群结队的人闯出去玩雪了。无处不吵闹。广播里都开始通知,让师生玩雪注意安全。言柚怔怔地望着腕上那串十八子手串,发呆地看了好久,而后拿出了偷藏的手机。短信里,静静地躺着她这两天发出去的所有消息。而程肆,一条都不曾回过。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她笨拙又赤诚地剖开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地给那个人看。言柚紧抿着唇角,她做过他接受的梦,幻想过他笑着玩笑说你还笑,也担忧他会不会拒绝。却唯独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打过去的电话统统关机,发出的短信杳无回信。她送出去的柿柿如意,却忘了给自己留一点。言柚打开窗,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触及皮肤的瞬间,冰消雪融,化成了一滴晶莹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