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几个字眼,“喜欢一个不值得的、被人塑造出来的机器?”我们之间,决定权在你。……呼吸交织。冰凉的话语像是一把周身带了倒刺的刀,伤人伤己。长睫湿答答的,被泪水彻底打湿。言柚梗着脖子,怎么都不肯低头,也怎么都不肯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打败挫伤。因为她只能听见那个“死”字。听见他说,不可能存在的未来。听见他说,不值得的人。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她这里,他值得这世界上一切的美好。程肆就是最好的。什么都比不过。言柚红着眼睛,带着哭泣后浓重的鼻音,可怜地溢出一个字:“……疼。”程肆犹若未闻,仍冷着一双眸,虎口卡着她下巴,撂下一句:“疼也受着。”他拇指指腹牢牢按在言柚唇边,那个一笑便会浮现出对可爱梨涡的位置,继续混账道:“不是喜欢吗?那现在看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言柚摇头:“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不是……”眼泪不听话地掉出眼眶,程肆终于放开钳制着她下巴的手,白皙细嫩的脸上已然留下红痕。“我本就是这样的人。”他总算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擦去即将滚落的一滴泪,声音却仍就那么薄情,“是你不了解,这才是我。”他说着,替言柚擦干净了所有眼泪。言柚什么也听不进去,在程肆退开半步时,拧着他腰间衬衫,就是不松。破罐子破摔地喊道:“那你就给我机会让我了解你!”程肆捏着她那只手腕:“松手。”“我不要。”言柚执拗道:“我不要松手,我松手你就走了,你不能走,你就是不能走。”“你就是值得,没有人比你更好。”言柚望着他绝情的双眼,颤颤巍巍地说,声音低到极致:“无法回馈我也没关系,我不要了,程肆,我不要了行吗。”人一旦陷入太渴望获得的感情,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变得卑微。言柚没有在哭了,她只是这么看着他,眼尾的红像是消不下去了,越来越重。程肆紧攥着拳,沉着一双眼睛,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到底能不能……”他没说完,因为言柚当着他的面,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室内一片黑暗。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衣柜、书桌、墙上的海报,无一不熟悉。这是她在颜如玉的房间。脑袋里最后的记忆,是程肆要扯开她的手。最后说着什么,都毫无印象了。言柚猛地坐起来,撩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门外跑,刚打开门,却看见灯都没开的客厅阳台,坐着个人。皎皎月光铺满室,那人身影不如往日挺拔,肩背甚至微塌着,显出些疲惫和无穷无尽的孤独感。黑暗中亮着一点猩红的火点。是他指间夹着的烟。言柚脚步顿在原地。他没走。因害怕和骤然失落而加快的心跳逐渐平复,言柚朝他走过去。程肆应该是听见了她在房间内焦急的脚步声和此刻走向阳台的声音的,因为言柚在他膝边蹲下时,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在人靠近时,掐灭了还剩大半根的烟。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谧的夏夜里,花香阵阵袭来,星空廖远,只有月亮看着他们。言柚往他膝边靠,哭久了缺氧导致的突然晕倒,此时睡醒仍有些发闷。她声音很轻地说:“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心软。”一只手搭在他膝上,额头低下去抵着。程肆垂下眸,黑暗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泡沫言柚问:“什么地方?”程肆只道:“明天你就知道了。”或许是今夜的夏风太轻柔,或许月色正好,或许小姑娘是真的很累了。没多久,人就伏在程肆膝头,呼吸平稳地睡着了。程肆扶住她肩,弯腰起身,将人轻轻打横抱起。言柚眼睛睁了一瞬,眼皮带动长睫眨啊眨,像蝴蝶煽动的翅膀。乌黑柔软的长发落在他肩上,又从肩上垂落。“睡吧。”她好像听见他说。言柚看见他清隽的侧脸,天生微扬的眼尾,和注定薄情的好看唇形,也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迷蒙着双眼,脑袋往程肆颈间缩了缩。明明几小时前还在机场,冷情冷性地说着那些话。此时却又变了回去。言柚舍不得睡着,却敌不过铺天盖地而来的困意。窗外的老树上的知了发出清晨第一声长鸣时,言柚就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