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帘不断点头——在某人抱怨的时候，顺着往下聊，往往能大幅激发对方的倾诉欲。“好久没去百货超市那边了，看来他们还是老样子，都不管管那些总是占便宜的懒惰员工。”安娜开始吐苦水，内容比从混混那边得来的小道消息，要具体的多——之前一段时间，百货超市的两位售货员争着使用仅对高级客户开放的柜子时，闹出了一些事故。高级柜子不止一个，但两人都看中了最旁边的那只，按照职场默认规则，谁最早上班柜子就轮到谁用，但生活作息委实属于不可抗力，其中一位总是比另一位晚到偏，就算特地早起都会迟对方一步，经历了反复失败后，终于攒满了怒气槽，趁人不备，悄悄打开了对方的柜子，调换了被放在里面的饮料，将原本的果汁，换成了兑了颜料的自来水。原本这个恶作剧的影响力仅仅局限在两位当事人之间，虽然更换饮料的行为值得谴责，但也仅仅是单体伤害，奈何那人在放回饮料瓶的时候没能把盖子盖紧，兑了颜料的自来水就在地心引力的感召下，顺着缝隙，蔓延到了顾客的柜子里，给存储在其中的物品带来了新的颜色，事后又因为缺乏决定性的证据，超市方仅仅扣除了两位工作人员的工资跟信用点，而并非直接开除。安妮的语气里充满委屈跟不满：“这件事很多居民都知道，我真不清楚，明明讨厌他们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超市还不将人装进垃圾袋里？”沈画帘：“……”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慨安妮给的处理建议真的很有半日之城的风格，还是该感慨哪怕在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下，那两位售货员居然依旧能专注于职场斗争，真是非常有性格……离开安妮的住所后，小太阳忽然开口：“在购买零食的时候，你就知道安妮会将多出来的东西买下。”她的语气很笃定。沈画帘承认：“也不算知道，但她的购物清单给了我一个猜测。”“从蔬菜和调料的类别来看，应该是为了制作莎拉，而且以我的经验，这样制作出来的食物，在味道上不会太诱人，美味值也就能跟食堂菜打个平手，顶多能赢过星际时代的营养剂。”“这位客人几乎是需要从头开始购买制作莎拉所需的全部蔬菜，而且分量很多，所以要么对方在同时供应很多人用餐，要么就是刚刚下定决心，准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只以蔬菜莎拉作为食物，考虑她到连调味的苹果醋也需要购买，所以我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长时间控制能量摄入，差不多可以跟准备减肥划等号，对于一个有减肥意图但还没正式开始的人来说，垃圾食品的诱惑力是加倍的。”小太阳点点头，感觉对古代人的了解变得更为深入。沈画帘笑道：“当然，就算安妮最后没买下薯片跟汽水也无所谓，我自己其实也挺想重温一下过去的回忆。”小太阳：“百货超市应该是一个剧情点。”沈画帘同意：“安妮抱怨的时候，曾经说‘很多居民都知道’，意思是就算我们现在接取的是其它任务，也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打听到这件事。”这是一个传播的非常广泛的线索。安妮家再往北，商业氛围开始变得浓厚了起来，沈画帘特地绕路去小浪花餐厅那边转了一圈，此时此刻，门童吉姆已经回归了自己的岗位，在尽职尽责地给餐厅内的客人卖萌，而大厅里，有一位气质略显忧郁的钢琴家正在演奏。他眼皮下的黑色浓得跟特地画过烟熏妆似的，文艺里带着哥特风，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无人接班所以必须延长工作时间的哀伤。钢琴师就是拜托吉姆帮忙跑腿的戴维·斯特林。商业区中来来往往的路人宛如一个个行走的信息源，从他们口中，沈画帘轻松得知，跟玩家一道进城的npc旅客，目前就住在附近的旅馆中。“呜——”尖锐的警笛声刺破了平静。穿过围观的人群，沈画帘看见两个旅客npc一块倒在小巷子里，脸上都有被殴打的痕迹，他们的手上沾着食物的酱汁，跟身上被揍的印迹恰好吻合，闻讯而来的办事员们迅速得出结论，这两位是因为互殴而陷入昏迷，因为被发现违反半日之城的规则，经济状况良好，所以允许交罚金了事。沈画帘目光微动，笑了下：“是赛珀坦伯做的？”直播间。“……莲花丸子怎么知道的，难道碎铁动手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吗？”“或许这就是能进入高级副本的玩家之间的独特默契。”“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游戏进度还停留在‘进入垃圾处理中心大楼’跟‘黑齿到底是谁’上的彩色皮球跟风中飘絮两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