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泉处理公文每天都弄到很晚，但他只准许杨沛云陪他到亥时过半，他不准杨沛云熬夜，到点了便会离开，催她赶紧去睡觉。
那时杨沛云会送他回他的院子，那时候西苑也像现在这样静悄悄的，周遭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他们那会还不会挨得那样亲密，但是氛围都是一样的，杨沛云想起了那段时光，想起了这些年与陆怀泉一同经历的过往。
所以她笑得开心。
杨沛云说的不错，住在湖边的王爷爷果真天不亮就起来熬糖浆。
云溪镇的书院早上开门早，念书的小朋友们都喜欢在他这买根糖人，冬日温度低，糖人不容易化，他们藏在书箱里塞进书院，能舔着吃一整天。
刚靠近木屋，就能闻到一股子热腾腾的甜味，陆怀泉有礼貌地敲门，王爷爷佝偻着身子来开门，杨沛云就从陆怀泉身后冒出一个脑袋。
“爷爷，我睡到一半就想来吃糖人。”
她之前总是跟路边的王爷爷搭话，二人熟稔，便笑呵呵地开了门放他们进去。
炉灶上熬着大锅的糖浆，杨沛云在院子里站了没一会，就见王爷爷手速飞快地画了两个花样，等糖稀在木棍上冷却，便铲起来递给杨沛云。
是两个娃娃模样，一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也没要他们的钱，像打发玩闹的孩子一样让她拿着吃。
杨沛云望着手里的糖娃娃，有些嫌弃地将男孩子递给陆怀泉，舔了一口女娃娃的发髻：“我不要这个。”
陆怀泉有些好笑地接过：“不喜欢男孩？”
“不要。”她分外干脆道，“男孩子肯定就像你一样只晓得念书，一点都不可爱的。”
“那也不一定，”陆怀泉转着手里的糖画，眉眼温柔道，“都说子肖母，若是男孩子像你呢？”
杨沛云只是想想，便眉眼落寞道：“那更不要了。”
“像我这般笨拙没用，岂不是更过不好日子了。”
听了她的话，陆怀泉有些讶异地停下脚步，望着不知所谓还在往前走的杨沛云的背影。
“你是这么想的吗？”
“嗯？”杨沛云转身，“什么？”
“你是这么想自己的吗？”陆怀泉掐着木棍，声音有些干涩。
杨沛云吃着吃着，突然卸了力气，眉眼低垂。
从知道有了孩子之后，她便一直担心，担心这个孩子万一没有遗传到陆怀泉怎么办？
万一全部都继承了自己，自己的怯懦，自己的胆小，自己的无能，那该怎么办？
她迟迟没有说话，陆怀泉走过来，捧着她的脸，声音有些难过：“我的沛沛，是全天底下最好的沛沛，不能这样想。”
“你善良又单纯，大家都喜欢你，你看，就是在这云溪镇，大家也都愿意同你亲近。”
陆怀泉捧着人的脸，额头贴着她：“你也不会希望孩子将来像我这般，连父母都亲切不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