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最后一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好像是三天前,又好像是四天前,反正很久了,久到他已经不觉得饿了。
他的胃已经不疼了,空了那么久,疼都疼麻木了,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连胃本身都没有了。
他用手按了一下胃的位置,那里凹下去一块,肋骨一根一根的,能数得清。
他的手指按在胃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荡荡的肚子里回响。
但现在,这60个小时,他一直在杀,一直在战斗,一直在那片虫群里穿梭。
他没有睡过一秒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喝过一口水。
他只知道杀,杀,杀。
从虫群涌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停过。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只是一个会动的杀戮机器。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
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来,血干了又裂,裂了又干,嘴唇上全是血痂,厚得张不开嘴。
他试着张了一下嘴,嘴唇上的血痂崩开了,疼得他嘶了一声,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嗓子干得像要着火,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像是砂纸在磨。
他的胃也空了,空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绞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感觉不到饿了,饿过头了就不饿了,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在胃里开了一个洞。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还是在杀,一下都没停。
他的抖已经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抖了,是一直在抖。
从手指尖抖到脚趾头,抖得他整个人都在晃,但他就是不倒,死都不倒。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现在还不能停,停了就完了。
他抖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像是冬天冻得发抖的那种声音,但他不是冷,他是真的太累了。
慢也是真的慢。
60个小时,每一秒都在厮杀,每一秒都在死人,每一秒都有军备报废,每一秒都有普通的士兵战死。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但不管认不认识,那都是一条命,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秒钟都像是被拉长了,拉成了一年,拉成了一辈子。
他能清楚地记得每一秒发生了什么。
哪一秒他打爆了哪只虫子的脑袋,哪一秒他听到了谁的惨叫,哪一秒他看见谁倒下了。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一遍一遍地转,像是一部永远放不完的电影。
他的眼睛一闭上就能看见那些脸,那些他认识的人的脸,那些死了的人的脸。
他的眼睛闭上再睁开,那些脸还在,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了,怎么都抹不掉。
他甚至能记住那些声音,那些惨叫,那些救命……
每一个音节都在他脑子里刻了一道痕迹,怎么都抹不平。
他记得那些人的脸。
他不知道那60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知道,当最后一只虫子终于倒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