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
她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禅院直哉神经质地想着,尖锐的指甲嵌进肌肤——他还没有完全褪去丑陋的外壳,手背上仍残留着光滑的甲片。
咒灵的身体比人类要更锋锐。
用力、深入、切割皮肤,嵌进血肉。温热的血喷溅而出,沿着那只骨节凸起、清瘦苍白的手腕流淌而下。
他却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痛。
雾蒙蒙的雨打湿了他的金发,像被丢弃的小狗那样,少年微微弓着身躯。
他很瘦,身体较死前显得更清癯纤长,嶙峋的蝴蝶骨轻轻发着颤,雨丝混着血水,染湿了比死人更为苍白的肌肤。
‘哒’。
面前响起脚步声。
直哉抬起阴沉沉的眼,眸光倏忽一顿。
朝思暮想的少女正好奇地看着他。
她拾起倒在水中的伞,轻轻抖掉伞面沾着的污水,从容地重新撑起。
鹅黄色的伞面下,她发梢微湿,蜷曲着散在耳边,杏子眼仔仔细细、一寸不落地,将他从头到底扫了一遍。
直哉:“……!”
些许怔愣后,他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覆着表壳的手背,想要把它藏起来。
太丑了,他慌乱地想,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直哉喜欢长得漂亮的人。
颜控的基因似乎彻底烙印进了他的骨子,以至于即便重生为了咒灵,他的审美仍然如人类时那般,丝毫不变。
他无法接受如此丑陋的自己。
刚刚从废墟中爬出来时,他的样貌比现在还要难看,还要入不得眼。
光滑的昆虫外壳,浑身上下有如坚硬的茧蛹,没有手也没有脚,唯一有的,只是拿粗壮繁多的血管纠缠而成,勉强能称之为‘支撑’的东西。
好丑。
好丑好丑好丑。
这样污秽的外表,怎么能让亚里纱见到?
别说她了,连他自己也打从心底感到嫌恶。
直哉清楚他正处于‘咒胎’的阶段。
昆虫蜕壳,从‘咒胎’蜕变成‘成体’,相当于大自然的一次孕育与进化。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这次孕育。
……可直哉等不及了。
他想要快点见到那个人。
于是他忍着痛,噙着泪,满怀憎恶地用血管纠集成刀刃,一片片,一点点,一刀又一刀,将自己从外到内,慢慢剥开。
咒灵的身体的确比人类方便。
对人类来说,庞然可怖的伤势除去反转术式外,极难有所医治;但身为咒灵,直哉随时随地,都能利用咒力,不断来治愈伤重的身体。
光滑丑陋的外壳片片剥离。
治愈、剜出伤口,又再次治愈。
从脸,到手,再到脚。
……他终于初步恢复了曾经的人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