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着峡谷中那些插满地面的剑，目光有些失神。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姜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小时候很乖，很懂事。他娘身体不好，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药，熬好了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他十岁那年，他娘病重，他一个人在葬神原中走了三天三夜，找到了一株百年灵芝，拿回来救了他娘的命。”
姜衍的眼中有了泪光，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
“后来呢？”林凡问道。
“后来……”姜衍的声音变得沙哑，“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他天赋异禀，要收他为徒，带他去见识真正的天地。他年轻，心高气傲，跟着那人走了。三年后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他身上背着一把血色大刀，刀上沾满了血。他杀了他的师父，杀了他的师弟师妹，杀了他师父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人。然后他回了家……”
姜衍的手在发抖，酒葫芦里的酒洒出来一些，落在石头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杀了他娘？”林凡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姜衍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林凡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这种锥心刺骨的痛，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他甚至不确定姜衍是否真的需要安慰——一个在葬神原中独自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早就学会了独自承受一切。
“那个收他为徒的人，是谁？”林凡问道。
姜衍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玄天子。”
林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玄天子。
三年前血洗苍澜王宫篡位称王的玄天子，向沈家施压要求交出葬天棺的玄天子，收了姜屠为徒、将他变成嗜血魔头的玄天子——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玄天子收姜屠为徒，不是真的想教他什么东西。”姜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他是在做实验。他用一种邪恶的法门，在姜屠体内种下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会吞噬宿主的心智，让宿主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姜屠入魔之后，玄天子就能通过那种东西控制他。”
“你是说，姜屠杀了他师父一家，杀了他娘，都是玄天子在背后操控？”林凡问道。
姜衍点了点头：“那孽障清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曾经回来找过我，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杀了他。我下不了手，他下不了手，所以他只能继续活着，继续被那种东西操控，继续杀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凡，浑浊的眼中满是恳求：“所以老夫求你，求你杀了他。不是为了老夫，是为了他。他活着一天，就多受一天的折磨。杀了他，是对他的解脱。”
林凡沉默了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不是为了姜衍的请求，也不是为了交易的承诺，而是因为他从姜屠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前世他自己也曾差点被黑暗吞噬，是手中的剑将他拉了回来。姜屠没有他那么幸运，没有一把能将他拉出深渊的剑。既然他的命运和姜屠的命运在这剑谷中交织在了一起，那他就该做点什么。
“我会的。”林凡说，“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还不是他的对手。”
姜衍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凡。
“这是老夫这些年对剑道的一些心得，你拿去参悟。虽然不是高深的功法，但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林凡接过册子，翻开来看了看。册子中的内容不是剑招，不是剑诀，而是一种对剑道的理解和感悟。姜衍的文字朴实无华，但每一句话都写到了点子上，有些见解甚至让林凡这个前世剑道宗师都感到耳目一新。
“多谢前辈。”林凡将册子收入怀中，郑重地抱拳行礼。
姜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峡谷口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你昨天那一剑，老夫看到了。”他说，“能在筑基境后期使出那种级别的剑招，老夫活了几十年，你是第一个。那个远古剑圣留下的剑痕，你可以去参悟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峡谷口的缝隙中。
林凡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向峡谷深处走去。
那面百丈高的山壁前，两道剑痕并排而立。一道是远古剑圣留下的，深邃如渊，蕴含着天地至理。另一道是林凡昨天留下的，浅显许多，但那道剑痕中蕴含的剑意却极为纯粹，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决心。
林凡站在两道剑痕前，目光在那道远古剑圣留下的剑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盘膝坐下。
他将意识沉入那道剑痕中，开始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