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不语,伸手摸脸,只觉又烫又木,却没有痛的感觉,鼻间一凉,血花一朵朵溅在地砖上,妖冶刺目。
「看来平日里是我太娇惯你了!竟让你生出这等拖累家族的心思!今日你跪在祖宗面前,好好反思己过!」说罢他甩袖离去,留我一人跪在原地。
我改跪为坐,目光落在屏风后,那里人影攒动,待父亲的脚步声远去,窈窕的身影才慢慢走出去。
赵明珠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走出来,见我坐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更胜:「赵抚意,你不会以为没有证据,我就收拾不了你吧?」
「我说是你,就只能是你!今日参加宫宴,可满足了你那肮脏虚荣的心?哦,对了,成国公世子那个废物,听说你去求他救你了?哈哈,你可真是迫不及待的找死啊!母亲心软,本想留你到明年再与金家婚配,可现在,她只会迫不及待的将你嫁出去!累害家族,啧啧!」
赵明珠脸上依旧红肿,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我看着她,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将我护在身后,亲热的拉着我的手带我出府玩。
那时我犯了错,父亲拿竹板抽我的手心,她会挡在我身前,哭得比我还伤心:「爹爹,妹妹还小,是我没教好妹妹,你不要打她,你罚我吧爹爹!」
可从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我抬手将又流出的血抹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赵明珠,我不曾做过害你的事!」
「不曾?赵抚意,你很得意是吧?你比我聪明你很骄傲是吧?」她眼中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凭什么你能得太后夸奖,而我不过说错一个字,她就让我跪着抄了两个时辰的佛经!」
我怔怔抬眸,原来不因为喜爱长姐留她说话,而是为了罚她?太后身边嬷嬷处罚的手段我见识过的。。。。。。让人痛又说不出来,只得死死忍着。
「凭什么你随手写的文章就可以被皇后夸有灵气,而我认真写的,却被扔在一旁!」
「凭什么你不过区区贱命,却妄想凌驾于我之上!赵抚意!」赵明珠似要把心中所有压抑的仇恨都说出来。
我如今看她,只觉可悲可笑,她不敢责怪那些手握权贵之人,只能将所有不满发泄在我身上,我又何其无辜?被太后夸赞也好,得皇后赏识也罢,不都是她将我先推出去的吗?
似是被我怜悯的眼神刺激到,离去之前赵明珠半蹲在我身前,用只能我俩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赵抚意,你就应该烂在那个傻子身边,仰视我一辈子!」
祠堂内清冷死寂,只有烛火炸开的噼啪声不断传入耳中,我起身把蜡烛挑亮,伸手将供在龛前的玉珠拿到眼前,借着烛火之光细细的看,珠光莹润,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珠子罢了。
将珠子丢回去,我扫一眼面前的一堆牌位,「双姝降世,含珠者凤?」
呵,赵家先祖们,你们可得好好看着我赵抚意,如何一朝起势,破此箴言。
「二小姐,还请您跪诚心些,不要让老奴难做。」打扫祠堂的老嬷嬷呕哑着开口,我跪回地上,一夜无言。
13
跪至午时,父亲派人来传话,让我梳洗后去花厅会客。
待我一瘸一拐的到了花厅,里面早已站了不少人,坐在父母下首第一位的,依旧是赵明珠。
她脸上的红肿渐消,容色也渐渐恢复,见我进厅,也只略抬了抬眸,意味深长的睨我一眼,依旧是高傲的赵家大小姐。
一见到我,舅母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我的手一阵夸赞,话音落在最后一句:「不知道哪家的儿郎才配得上我这如花似玉的外甥女哦!」
「哎呀,舅母一见你啊,就满心欢喜!」
母亲面上也带着欣慰的笑意:「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上的,我只求这个小女儿啊安乐一生罢了。」
看他们一唱一和的,没得让人恶心。
我冷冷将手抽回,径直坐到离得最近的位置上,将殿中其他人扫了一眼不屑的开口:「别管哪家的儿郎?总归不会是你那个还跟娘睡一屋的傻儿子!」
「他肯定是配不上!」
被我当着这么多人戳心窝子,舅母脸上的笑一下子挂不住了,指着我半天出不了声。
「放肆!赵抚意,你还有没有点规矩!」被扫了面子的父亲拍案而起,满是怒气朝我大吼。
我冷眼看着他,「规矩?宠妾灭妻合不合规矩?挪用妻室嫁妆合不合规矩?嫁女求荣合不合规矩?父亲,你现在跟我讲规矩,不觉太晚了些?」
「你!你!反了天了!」
「意儿!你是想气死你父亲吗?我怎么会教养出你这样不知尊卑的女儿啊!」母亲留着泪质问我。
教养?
「母亲说得教养我,是指将女儿扔在嬷嬷院中半月不见一次,还是任由丫鬟奴仆给女儿吃残羹冷饭?或是让女儿以纱遮面,连脸都不能露出?」我脸上挂着笑,一句一句的问她。
「可我都是为了你好啊,意儿,你怎么能如此跟母亲说话?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啊!」
为了我好?我将覆面的菱纱扯下,露出指印清晰的脸来「母亲,不这样,我得了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