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这孩子让他娘惯得懒成那样,哪有一个愿意来说媒的,若是不买媳妇,这辈子甭想传宗接代了。
邱老六闷着抽烟,忽然道:“要不让神医给她看看,就算治不好,多少能卖也就行了。”
“那川儿的身子不用看了?”
“我明天去把那一个大钱补上。”
婆娘这才舒缓下来:“补上那大钱,可得叫我们娘俩都去诊一诊。”
第二日,邱老六盯着村民们排起的队伍,如坐针毡。
他让婆娘去占个位子,婆娘起个大早过去一看,村里人早排了四十个在那候着了。
婆娘回去又是哭天抢地,他没法儿,跟泗溪说带她去集上玩玩,便一直等在边上。
旁边孩子都举了一根糖人,泗溪却不眼红。
她难得出来玩,蹲在耍猴的跟前就不走了。
耍猴的没人看,早没了心气儿,锣都懒得敲,任由小姑娘在旁边摸他那猴儿。
谁看见泗溪那张烂脸,都忍不住别过眼去,猴儿倒是没有心思,和泗溪玩得高兴。
人家都怕猴儿起性抓破自己的脸,泗溪倒是不用怕。
邱老六在旁边瞧着,小姑娘拽着猴儿的手和它打提溜,眉眼间尽是欢快,对那猴儿比自己亲多了。
真是邪性,他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用鞋底搓了搓。
眼见排队看病的队伍尽了,邱老六连忙蹦起来,拽着泗溪就奔了过去。
“神医!神医!烦您多看一个!我这闺女……”
旁边人都搡他:“有没有规矩了!今天多一个明天多一个,神医还不累死!”
不料那神医却坐回到椅子上:“孩子有病在身,父母疼在心里,多看一个也不仿事。”
邱老六千恩万谢,叫泗溪把手伸了叫神医号脉:“神医,你看我家闺女这脸能治吗?”
泗溪此时倒是听话,撸了破布褂子伸出手腕递了过去。她见过旁人瞧病,自己却没经历过,只奇怪道:“小大夫,你怎么手在发抖?”
那少年面色僵硬,抽回手去,强笑道:“山风一嗖……有些冷了……”
邱老六在旁边急着:“神医,您看……”
少年清了清哽塞的喉咙,轻声道:“这伤倒不是不能治。这样,昨日去了村长家叨扰,今日不如就去你家借宿些日子,一早一晚,好叫我方便用药。我这有去腐生肌的药膏,再替你女儿推拿一番,应是比现在好上不少。”
听闻有治,邱老六兴高采烈。
村长唤人来,担了各家讨要的粮肉被褥,都送去了邱老六家给小神医吃用。
邱老六把三川送去了邱老三家暂住,腾了东屋出来,又叫婆娘泼净水扫拖一番,将小神医请进了家去。
这回邱老六和婆娘可算开了荤,拿乡亲凑的吃食好好做了几道肉菜,随着神医一起过过嘴瘾。
婆娘私心又起,每做一道菜,都拨了小半锅在盆里,留着给三川吃。
饭桌上,俩人开始还顾着颜面,可是看神医用饭时下箸不多,便道这么多菜可别浪费,都大口朵颐起来。
神医神情似有恍惚,也没计较许多,邱老六和婆娘吃得更是起劲。
饭罢,神医叫泗溪坐在旁边小板凳上,开始在屋里调药。邱老六俩人蹲在东屋门口往里探头探脑,不敢言语。
“她这脸是新伤,怎么伤到的?”
婆娘话多:“您是不知道,前几个月,这娃儿上山摘果,忽地不知闹了什么妖,一抹红光天降,把个娃儿吓得脚一秃噜,栽到石坡子下面,将脸跌坏了。要么说俺们山里人苦命,小娃娃这么大点儿,疼得哇哇直哭……”
她聒噪多时,直到神医把药调好,跟她说施药治病不可有外人搅扰,邱老六这才关上房门,拽着婆娘躲了出去。
他俩蹲墙角往里听,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二人只觉奇怪,却不敢推门再问。
爹娘出去了,一直默默无语的泗溪忽地开了口。
“我没哭。”
神医正给她脸上敷药,闻言一愣:“不疼吗?为何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