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风没有景水遥那般机缘天赋,亦没有宫主真传功法,这么短时间不可能突破元婴,多这么一个灵觉期并没有太大威胁。
但宁尘依旧万般谨慎,没有十分莽撞。他轻施身法,缓飞慢行,高高在空中用神念将四方犁了一遍,这才降下身去。
山涧寒雾漫过青石,水声呜咽,景水遥一身青色素袍,混在山色中几乎难以分辨,可那刻骨仇恨却叫宁尘一眼将她盯死。
女孩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妆粉,素净得像山间寻常女子,连曾经簪发的髻子都已不见,黑发披散如瀑,于身背长流。
她一副不起眼的模样,不怒不迫,山风都仿佛都在她身周凝住,偏偏只有宁尘知道,那壳子下面和自己一样,有着难熄难灭的火焰。
只是望她气息,已是与宫主愈发相像。
昔日恨意翻涌,宁尘指尖微紧,却绝不浮于面色,只降在她身前三丈外,冷冷道:“你最好让许长风老实藏着,村中已被我布下重重阵法,不要枉送了性命。”
景水遥看着他,匮乏血色的嘴唇轻轻阖动。
“只我一人在此。你带人走吧。”
宁尘听得莫名其妙,心中焦躁间压不住火:“景水遥,你他妈说什么鬼话?”
“我不拦你,你速速将那姑娘带走。”
这话听到耳中宛若天大的玩笑,宁尘不禁讥讽道:“那你又过来作甚,这山涧里恐怕是找不到蜃蛟的。”
“你滔天大恨寄于我身,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但你要记得,你虽恨我,我却并不恨你。只不过你欲杀我,我亦需自保。”
“当然。”宁尘恶笑道,“你不恨我,只是你要祭炼八刀玉蝉,怕是还需龙姐姐的爽灵一用。”
“我说不用,你相信吗?”
宁尘立时就要在大笑之间扔出更多讥讽,可他胸口一紧,一时间竟生出些许异感。
口出恶言没有意义,他必须拨开心中这团迷雾,才能做出对龙雅歌最好的判断。
“景水遥,如果你不是来抢泗溪,那就赶紧滚,我自然会带她走。”
话虽这么说,但宁尘哪敢冒险?
寒溟漓水宫底蕴深厚,谁知道有什么秘法绝技,景水遥若弄些鬼蜮伎俩布置一番,说不定自己一出村子便是重重陷阱。
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再被她得逞?
他必须探清景水遥所求,再寻机将她杀了伤了,至少逼得她远远遁逃,才能确保泗溪无虞。
“你感知到我神识,激发玉珏故意作伪。如此想来,就算我现在离开,你为了防备我,也会瞻前顾后,迟难动身。”
“你只管滚蛋,我自有分寸。你若不是为泗溪而来,又在这儿聒噪什么!”
“我如果不是为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方才我已说过,我不需要龙宗主爽灵。”
宁尘恶声斥道:“别他妈绕圈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浮国妖圣正在前来,你不带她走,就保不住她。”
宁尘心中大惊,可转眼间回过神来,不禁怒道:“放你娘的屁!你又怎么知道!!!”
景水遥依旧面无表情:“我险些被她杀了。”
宁尘大笑:“就凭你?妖圣要杀你一个元婴初期,还会让你逃了?!”
“会逃的话自然能逃。”
为了诓人连妖圣都搬出来了?要不是自己早已见过羽族二圣,对妖圣实力知之甚深,还真要被她唬住了!
然而脑海中猛地一亮,宁尘忽然想起那日九祝登位大典,鳞族罗浮国国主主戈青蛰觐见令狐曦,特意禀明前任妖圣国主不知所踪……此事只有鳞族顶层和九祝这边有所知晓,恰与景水遥所述应对。
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刚要细问,突然一阵微微的胸闷气短。
中毒了?!
合欢真诀有法纲担解,宁尘几乎百毒不侵,景水遥是怎么下的毒?!
正当他惊疑之际,景水遥却轻轻摇头道:“来不及了。”
她再不说话,转身便走,然而并不御风,只凭蛮力奔跃,眨眼间身影没入山间林中。
宁尘怵然惊醒,连忙朝村中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