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就是这样。”王帅低声说，“总觉得拖一拖、骗一骗就能过去，结果越拖越深，最后连退路都没了。”
下午两点，王帅接到庞云妻子的电话。
女人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很久：“王警官……我能见见他最后一面吗？殡仪馆说……明天就要火化了。”
王帅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可以，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他翻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关于庞云遗物返还的通知书》。里面包括一部老旧的华为手机、一双磨破底的劳保鞋、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收据，写着“房租”、“孩子补习费”、“母亲医药费”。
这些东西，原本不该出现在警方卷宗里。可正是这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成了破案的关键之一。
王帅记得那天在库房搜查时，技术员从尸体衣兜里掏出这部手机，屏幕碎裂，电量耗尽。重启后，在微信对话框里发现了最后一句话??
【庞云】：兄弟，今晚我去跟老板谈，要么拿到钱，要么去劳动局告死他。
【对方】：小心点，那人不好惹。
【庞云】：怕啥？我又不是偷又不是抢，我要的是我该得的！
短短几句，看得人心头发紧。
王帅把通知书放进文件袋，驱车前往殡仪馆。
庞云的妻子叫刘桂芳，三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眼睛肿得像桃子。她身边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破旧的奥特曼书包。
“王警官……谢谢你。”她声音颤抖，“要不是你们，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王帅把文件袋递给她：“这是他的东西，你收好。”
她接过，手指哆嗦着打开袋子，看到那双鞋时，突然蹲下身子，抱着袋子嚎啕大哭。孩子没哭，只是抬头看着父亲的遗像??一张临时打印的黑白照片，贴在小小的灵牌上。
王帅站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知道，这个家完了。丈夫死了，债务还在，孩子上学的钱不知道从哪儿来，房子租期下个月就到。而赵卫国就算被判死刑，也换不回一个完整的家。
傍晚六点，王帅回到警局，准备整理结案材料。刚坐下，内勤小周送来一封信，说是今天下午由一位老人亲手送来的，指名交给“负责庞云案子的警察”。
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王警官亲启”。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字迹潦草：
>王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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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赵卫国的父亲，今年七十八岁。我知道我儿子犯了大错，不该杀人，更不该藏尸。可我还是想替他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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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天生坏人。小时候读书成绩好，高中毕业考上技校，后来自己办厂，十几年没拖欠过工资。这几年行情不好，订单少了，客户赖账，银行催贷，他夜里经常一个人坐在车间抽烟，一根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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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云来找他要钱那天，他跟我说：“爸，再给我三天，我就能把这笔钱凑上。”可庞云不等，非要当天给。他还带了录音笔，说要举报他偷税漏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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