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颤。黑雾骤然凝聚，化作一道人形轮廓，无声悬浮于半空。它没有五官，通体由流动的阴影构成，唯有胸口镶嵌着一枚残缺晶石，正散发着与逆命核同源的气息。
“好久不见。”那影子开口，声音竟同时具备朗脉与赵清羽的双重语调，“你们还记得我吗？”
凌云一步挡在曲涧磊面前，手中已多出一柄青铜短刃??此乃寒黎镇派至宝“斩厄刀”的仿制品，虽不及原品威力，却专克邪祟魂体。
“你不是朗脉。”他说，“你只是他的一部分。”
“一部分？”影子轻笑，“我比他更真实。他是骄傲的真尊，我是被抛弃的恨意；他是想要掌控一切的野心家，我是那个在他心底whisper‘杀了他们’的声音。现在，我自由了。”
“你用了赵清羽的身体做容器，把自己的意识碎片种进去，再通过死亡释放出来？”曲涧磊冷冷分析，“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制裁？”
“制裁？”影子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微型玉简，“你们发布的‘清议通牒’，商盟设立的‘明镜司’，寒黎开放的功法资源……多么高尚啊。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改革背后，有多少人因此失去利益？有多少小门派因突然获得权力而内斗分裂？你们创造了新秩序，也制造了新的怨念。”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而我，就是这些怨念的集合体。”
凌云眼神一凝。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任何变革都会带来反噬，尤其是当旧体系崩塌得太快时，总会有人沦为牺牲品。而这些人的愤怒，若无人倾听，便会成为滋生黑暗的温床。
“所以你要做什么？”他问，“掀起一场复仇之战？让所有人陪葬？”
“不。”影子摇头，“我要做的，是让你们亲眼看一看??当规则不再可信时，人心会变成什么样。”
说罢，它猛地将玉简捏碎。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无形波纹自断渊谷扩散而出，覆盖方圆千里。所有正在运转的传讯玉符同时闪烁红光，紧接着，一条条消息疯狂涌入各大门派：
【青阳门掌门贪墨赈灾灵石三百斤，私藏禁器五件】
【玄霄阁三长老与敌对势力勾结，泄露防御阵图】
【商盟第七支系账目造假，挪用跨域交易税银百万两】
每一条都附带详实证据，时间、地点、见证者俱全，甚至连当事人的神识录音都有留存。
但这还不是全部。
更多的信息开始在网络中流传：某些所谓“正义之举”背后的交易内幕，某些受人敬仰的大能年轻时犯下的罪行，某些看似公正裁决背后的权谋算计……
一夜之间，信任崩塌。
原本支持寒黎改革的中小门派开始动摇，质疑声四起：“你们当初清算朗脉时口口声声说要还修界清明，可现在呢？你们揭露的每一个丑闻，是不是也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甚至连寒黎宗内部也出现了分歧。有弟子质问曲涧磊：“师尊，我们真的干净吗？我们接收的资源里，有没有来自不义之财？我们的功法传承中，有没有沾染过无辜者的血？”
曲涧磊站在议事殿高台之上，面对群情汹涌，久久无言。
直到凌云走上前来，低声说道：“他在玩一场更大的棋。不是为了报复某个人，而是要摧毁整个系统的公信力。一旦没人相信真相，那么谁掌握话语权，谁就是‘真理’。”
“那你告诉我，”曲涧磊疲惫地闭上眼，“我们现在说的话，还能被相信吗？”
凌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殿外。
三天后，他在西北荒原找到了那个扫墓的老者。
那人依旧衣衫褴褛，双手布满冻疮，正一捧一捧地清理坟前积雪。见到凌云，他只是抬头看了眼，便继续低头劳作。
“你是朗脉。”凌云说。
老者动作一顿，随即苦笑：“曾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