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心情略有郁闷。
身为百年难遇的‘六眼’,在诞生之初,睁开那双神赐之眼的刹那,即便尚不能断定是否具有术式资质,五条家仍然没有任何犹豫,将他视为了理应高高供奉的珍宝。
还被襁褓裹着、面容如雪娃娃一样的婴儿,出生不过十日,便从父母膝下离开,被抱养至五条家主名下。
而在过了四岁生辰,顺利觉醒了‘无下限’术式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默认,这便是五条家下一任的话事人。
惊才绝艳的天才,耀眼夺目的珍宝,高悬于顶的星辰。
接连不断的赞美与感叹被冠在他的名前充当前缀,五条家出了颗鲛珠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各方利益的纠缠与考量之下,暗网对‘六眼’的悬赏紧随着水涨船高。
五条悟被下了以‘保护’为名的禁足令。
初初生出绒毛,还未经历换羽的小鸟,只好郁闷地蜷在窝里,无聊拍打着翅膀。
他穿着蜻蜓纹样的浅蓝和服,踩着木屐,慢吞吞行过嘎吱作响的木质回廊。
迎面撞上举着纸风车的同龄人。
那是个男孩,约莫只比他大了一两岁。
上一秒还咧着嘴笑得像只傻傻的哈士奇,下一秒就立即噤了声,如丧考妣地垂着脑袋,恭恭敬敬唤道:
“悟少爷。”
回廊里有风,吹过纸风车,鲜亮的,春天似的嫩绿,轻轻转呀转。
五条悟静静看了一会。
像猫遇见感兴趣的事物,目不转睛地仔细端详,白发男孩的眼瞳微微睁大,圆润的弧度,略微上勾的眼尾,显出一抹轻微又灵动的好奇来。
“风车,是你自己做的吗?”
他的视线被对方注意到。
腰弯得更深,头垂得更低。恋恋不舍看一眼手里的风车,哈士奇面露忧郁。
但哈士奇牢记着族老的教诲。
天大地大,悟少爷的意愿最大。
要尽可能满足悟少爷的一切要求。
不能对悟少爷无礼,也不能对悟少爷不敬。
要像对待家主一样,恭敬地、谦卑地,对待面前这个比自己岁数还要小的‘六眼’。
哈士奇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将风车高高举起。
“悟少爷,请用。”
“……”
未听见回应,哈士奇捏紧风车削得平滑的柄端,有些无措。
喜欢的风车在此刻变得如此烫手,叫他掌心渗汗,险些握不住。
哈士奇犹豫再三,小心翼翼掀起眼皮,又重复了一遍,口吻里透着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意图。
“这是风车,请用。……悟少爷,我、我父母之前有事寻我。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五条悟沉默着。
风车还在随风转动,晕出鲜亮的一抹绿。
但他的好奇渐渐从脸上消失。
白发男孩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声音也重新变得冷淡。
“不需要。”
哈士奇愣住,结结巴巴:“什、什么?”
“我说,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