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一幅幅画面，宛如镜花水月，在眼前遥遥晃了两下，“嘭”的一声，碎掉了，像再也拼不起来的碎镜子。
李弓之屈起胳膊，垫在桌案上，身子微微躬起，俯身趴上去，将脸深深埋在其中。
片刻后，他起身狠狠揉了揉眼睛，抬手敲了两下桌子。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低声道：“主子。”
“去查，朕要知道谁给他下的毒。”
暗卫依言领命而去，养心殿中再次留他一人。
任由说不清的愁绪包裹着他，一点点坠入黑暗。
次日，安平十年十一月初十。
太阳高挂苍穹，秋风乍起，吹散残云，掠起凉意，呼啸着穿过皇城高高的城墙，与那城墙之上俯瞰整个京城的人间帝王。
李弓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落在眼角，片刻便被打湿，他却懒得伸手拨开，像是等着谁的手温柔的抚慰，
可他等来的，只是另一抹秋风。
从平野旋转而起，吹过温辞惨白的脸，将高高竖起的发尾扫得乱飞，不管不顾地顺着高高叠起的城墙而去，好似替温辞轻抚上那昳丽的面庞。
两人遥遥相望。
温辞昨晚被阿朵朵下了针，此时看起来要比昨日精神一点，
也只是一点，他瞅着高墙之上那道身影，嘴角掀起一抹笑，很是柔和，好似无半点介意般抬手挥了挥，
做一个简单的告别后便收回目光，在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劳烦，转交给陛下。”
公孙易站在温辞的车架旁，伸手接过，随后便见温辞转身上了马车。
虽然背影有点蹒跚，却似真的无半分怨念。
温辞身体上的毒还未解，阿朵朵光明正大辞了太医院医正的职位，要跟温辞一起走。
但他此时站在马车边上，看了眼公孙易，又抬头看了看那位小皇帝，总觉得这人还挺危险。
歪头思量了片刻，瞅着公孙易蹙起的眉毛一笑，伸手解下了发尾的铃铛。
一甩手，扔给了他。
“送你了。”
公孙易看着阿朵朵冲自己一眨眼后转身进了温辞的马上，将唇抿成了一道直线，对着马车一抱拳，躬身道：“祝君凯旋。”
温辞在车厢的一角扬唇一笑，可惜嘴唇还是惨白惨白的，不然阿朵朵还能开心点。
“舍得？”
阿朵朵听见那位惨白着脸的病号问。
“为何不舍？”
温。病号。辞一挑眉，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敲了两下车板，“走吧。”
羽七和五一对视一眼，摇在手中的鞭子一甩，车马轱辘着向前走去，在这之后，是另外的几辆马车，有羽七等人准备的物资，也有李弓之派去的一行人。
城墙之上，李弓之终是自己拨开了那根夹在眼中的发丝，但被发丝作弄的通红的眼眶却完全没有变化。
他盯着远去的马车，嘴唇嗫喏半晌，最终也没有出声。
“陛下。”
公孙易走了上来，伸手将令牌向前一递，“王爷让属下转交给陛下。”
李弓之没有心情纠正他的称呼，只将令牌拿到手中，摩擦了半晌，又举起，放在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
不知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