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6章
说罢,他转身离去。
背影在二月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工部上下,凡做过担保的官员人人自危——谁知道你担保的那个人,明天会不会出事?
担保,本意是互相监督,结果变成了互相猜忌。
原本融洽的同僚关系,现在蒙上了一层阴影。
有人开始拒绝为他人担保,结果被指责“无担当”;
有人为求自保,只愿担保那些背景深厚、绝不可能出事的权贵子弟。
更荒唐的事还在后面。
二月初十,户部。
浙江清吏司主事周维新,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
此人科举出身,颇有才干,但性子直,不懂变通,在户部不太受欢迎。担保制推行时,竟无一人愿为他担保。
按章程,无人担保者,调离要害部门。
周维新不服,去找本部尚书理论:“下官为官八年,无贪无腐,为何无人担保就要调离?这是什么道理?”
户部尚书也无奈:“周主事,章程如此,本部也无能为力。要不。。。你再找找人?”
周维新脾气上来了:“我周维新行得正坐得直,何须求人担保!这官,不做也罢!”
他当场写下辞呈,摔在尚书案上,扬长而去。
消息传到朱和壁耳中时,他正在文华殿与张定商议清丈田亩的事宜。
闻听此事,太子先是一愣,随即怒道:“此人如此狂悖,走了也好!”
张定却眉头紧皱:“殿下,周维新此人,臣有所耳闻。他虽然性情刚直,但为官清廉,在浙江清吏司任上,曾揭发过漕粮贪腐案,为此得罪了不少人。此次无人为他担保,恐怕。。。不是因为他有问题,而是因为他太正直。”
朱和壁怔住:“张师傅的意思是。。。”
“担保制本为防贪,结果却逼走了清官。”
张定叹息,“愿意为人担保的,要么是利益共同体,要么是怕得罪人。真正的清官,往往性情孤直,同僚不愿得罪,反而不易找到担保人。长此以往,要害部门留下的,都是会钻营、懂人情世故的圆滑之辈。这。。。真是防贪吗?”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朱和壁冷汗涔涔。
他之前只想着用制度管人,却没想到制度会被扭曲到这种地步。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声音有些发干。
“立即停止担保制。”张定斩钉截铁,“然后。。。殿下要亲自去挽回那些因此受屈的官员。”
“本宫。。。亲自去?”
“对。”张定正色道,“陈文瑞、周维新,还有这一个月因此受牵连的清官,殿下要亲自登门致歉,请他们回来。唯有如此,才能挽回人心,才能证明殿下知错能改。”
朱和壁沉默了。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向臣子低头认错。。。这脸面往哪搁?
但张定接下来的话,让他再无犹豫:“殿下,为君者,威严不在从不犯错,而在知错能改。当年唐太宗与魏征,汉高祖与萧何,都有过君王认错之时。这不但无损威严,反而能彰显胸怀,赢得人心。”
窗外,二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朱和壁年轻而纠结的脸上。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好。本宫。。。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