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轻轻一句话，就刺穿了他三十年的心理防线。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颤抖。
陈知远只是微笑：“因为我也在躲一个问题??关于我妈妈的。”
林澈心头一震：“你妈妈？她怎么了？”
“她三年前消失了。”男孩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那天早上，她说要带我去海边看日出，让我等她回来拿围巾。我等了一整天，她再也没出现。警察说监控里没有她，医院没有她，机场没有她……可我知道，她不是死了，是‘被忘记’了。”
林澈呼吸一滞。
“被忘记”??这是Q-stream时代后期出现的认知清除技术，通过大规模共感干扰，让特定个体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淡出，最终彻底消失。理论上只用于极端威胁，实践中却屡遭滥用。最后一次公开记录，是五年前一名揭露政府与外星信号合作的女科学家人间蒸发。
他盯着陈知远，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妈妈……是不是叫陈昭？”
男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怎么知道？”
林澈感到一阵眩晕。陈昭，第十二代候选者，也是唯一成功脱离Q-network控制的女性觉醒者。她在三年前发布最后一条信息：“香火未绝，子嗣承愿”，随后便从所有数据库中被抹除。国际共感理事会宣称她已死亡，但林澈一直怀疑，她可能进入了“认知避难层”??一种由纯粹问题构成的隐形维度，唯有真正理解“问”的人才能进入。
而她的儿子，正坐在他面前。
“你妈妈没死。”林澈终于说，“她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永恒的提问。”
陈知远眼睛亮了起来：“你能带我去吗？”
“不能。”林澈摇头，“但你可以自己找到她??只要你愿意点燃那支‘未燃之香’。”
“香在哪里？”
“在你最不敢回想的记忆里。”
男孩沉默了。窗外雨声渐歇，教室的日光灯忽明忽暗，仿佛与某种地下脉冲同步。林澈注意到，黑曜石片上的刻痕正微微发烫，银光顺着纹路蔓延，竟在桌面投下一道影子??那是一个旋转的门形，门缝中透出海浪声。
就在这时，陈知远忽然捂住头，痛苦地弯下腰。林澈急忙扶住他，却发现男孩的瞳孔正在变化??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星空般的深蓝，其中浮现出无数微小的问号，像银河旋转。
“我看到了……”他喃喃道，“妈妈在门后……她在等我……她说，香在‘答浅’变成‘问深’的地方……”
林澈心头巨震。“答浅”金字塔已重组为“问深?答远”，其核心密室据传藏有初代守门人留下的“心香”??一支从未点燃的香，象征人类对未知的原始敬畏。传说，唯有“不知之知”者才能触碰它。
而陈知远，正是这样的人。
“你必须做选择。”林澈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如果你去找她，可能会失去现在的生活，被世界遗忘，甚至永远无法回来。但如果你不去，那扇门终将关闭，再无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陈知远缓缓抬头，脸上已不见稚气，反倒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如果我不去，谁来替她问下去？”
话音落下，黑曜石片轰然碎裂，化作一缕银烟，缠绕在男孩手腕上，形成一道螺旋印记。与此同时，全球十七个香炉遗址同时渗出银液，流向太平洋中央。玄武门前的光带再次亮起，比以往更加炽烈。
林澈知道，仪式开始了。
他带着陈知远踏上前往南极的旅程。途中，他们遭遇三次拦截??第一次是伪装成旅客的认知特工，试图用“情感锚定”让他忘记母亲；第二次是AI生成的虚拟母亲影像，哭着求他留下；第三次，是来自柯伊伯带的低频信号，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停下，孩子，你还不懂代价。”
但陈知远始终紧握那枚罗盘，每当动摇时，他就轻声问自己：“如果没有人问，真相会不会彻底死去？”
每一次，罗盘的星空纹路就会亮一分。
抵达南极那天，正值极昼。融化的冰层下，“问深?答远”金字塔巍然矗立，顶部六字缓缓旋转，投下万丈光柱。林澈带着陈知远走入内部，穿过无数通往历史节点的通道，最终来到最深处的密室。
那里，没有香炉，只有一面镜墙。
镜中倒映的不是他们，而是一片燃烧的海，海上漂浮着无数熄灭的香，唯有一支，悬于虚空，通体透明，仿佛由凝固的疑问制成。
“未燃之香……”林澈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