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所见，尽是哀悼景象。村村挂白幡，户户烧纸钱，官道两侧设路祭，香火缭绕。然而贾环却发现，许多百姓脸上并无悲色，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解脱感。有人低声议论：“听说新君才十四岁，太后说了算。”“早该换了，靖安帝在位十年，苛税重役，民不聊生。”“可别再来个昏君啊……”
这些话语一字一句钻进贾环耳中，让他心中波澜起伏。
第四日午后，抵达通州。
此处已是京畿门户，驻有重兵把守。查验通行文书时，一名军官盯着贾环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可是荣国府那位？”
贾环点头。
军官压低声音：“小心城内。昨夜有三名国会特派员被人刺杀，尸体挂在东华门上，胸口插着写有‘逆贼不得好死’的木牌。禁军封锁消息，但瞒不住咱们这些当差的。”
贾环心头一凛：“谁干的？”
“不知道。有人说是有忠于太子的旧部，也有人说……是太后派人嫁祸。”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来，旗帜上绣着一条盘踞的银蛇??那是御前暗卫“玄鳞司”的标志。
带队之人翻身下马，冷声道：“奉旨查缉逆党余孽，所有人下车受检！”
贾环不动声色，取出一块青铜腰牌递上。那是贾若临行前托人送来的一枚特许通行令，刻有起草院监丞印记。
那统领接过一看，眼神微变，随即还牌拱手：“不知是贾大人，多有冒犯，请速行。”
待队伍重新启程，李砚南才低声问道：“那牌子……真的管用？”
贾环淡淡一笑：“不是牌子管用，是现在人人都在观望。谁也不知道明天谁掌权，所以谁都不敢轻易得罪潜在的赢家。”
黄昏时分，终于望见神都城墙。
整座城市笼罩在素缟之中，城楼上悬挂巨幅白绫，上书“恭送先帝，迎奉新君”八字。吊唁的钟声每隔一刻钟响一次，悠远凄凉。
然而就在城门口，贾环却看到一幕奇异景象：一群身穿深蓝长袍的起草院学士正围坐在灵棚下诵读《民约论》，身旁摆放着印制精良的传单，上面赫然写着：“君权源于民授，非天生神圣。今新君未誓约，不得称尊。”
围观者众多，不少人偷偷领取传单藏入袖中。
贾环嘴角微扬。
他知道，属于旧时代的帷幕，正在一点点撕裂。
进城后，直奔贾府老宅。
可刚到门口，就被门房拦住：“二爷不在府中，大老爷吩咐闭门谢客。”
贾环皱眉：“我是贾环。”
门房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三爷……您还是别进去了。里面……不太平。”
“怎么了？”贾环厉声问。
就在此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探出一张熟悉的脸??是王夫人身边的丫鬟彩霞。
她飞快地说：“三爷快走！大老爷勾结刑部侍郎，要把您抓起来治‘散布谣言、动摇国本’之罪！说是您写了那本《皇权批判录》流传民间！”
贾环浑身一震。
那本书他确实抄过，而且获得了系统奖励??一本名为《卢梭政治哲学辑要》的奇书，并自动生成万余册匿名散发。但他从未署名，怎会被人盯上？
彩霞急道：“有人举报您近日频繁联络起草院与民议会成员，还私藏禁书！老爷说您若回来，立刻锁拿送官！”
贾环冷笑：“原来如此。他们是想借我的头，向新朝廷表忠心。”
他转身便走，李砚南紧跟其后。
夜色渐浓，他们在一处偏僻客栈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