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钰太讨厌了,他又欺负我!您得替我做主!”
她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嗓音委屈极了,像只撒娇的猫儿似的,还用头顶轻轻蹭着他的下颌。
封决侧目看她,语气平淡:“哦?朕怎么听说是你在欺负他?”
郑相宜立刻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谁说的?我哪有欺负他!分明是封钰堵着门不让我进来!”
“陛下,您不是说过最爱我吗?”她不满地撅起唇,眼尾都垂了下来,瞧着可怜极了,“现在您亲生儿子一回来,相宜就变成没人爱的小白菜了……”
她声音又娇又软,还故意带上一丝哭腔。封决朝她眼中细看,却不见半点泪意,反而漾着盈盈笑意。
这分明是故意作态,要他哄呢。
他无奈放下书卷,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无名郁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朕若不爱你,光凭你方才骂封钰的那句话,就够知罪了。”
哪一句?她骂封钰的可不止一句。
郑相宜回想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骂封钰是“狗”那句似乎有些不妥。封钰若是狗,那陛下这个爹又成了什么?
唉,亲父子就是这点不好,骂起来容易牵连。
“我错了嘛……”她嘴上认错,心里却想:以后骂封钰可得注意些,不能再把陛下带进去了。
她黏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他脸上。封决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异样,低声道:“先坐好。”
他感觉相宜近来是越来越与他亲近了,却不知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一方面,他欣喜于她毫不掩饰的依赖;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习惯了这般亲密之后,对旁人也会失去戒备。
他将相宜视若女儿,自然能坐怀不乱、心思澄明,可若换作旁人呢?
“哦。”郑相宜见他神情略显严肃,便乖乖端坐,重新摆好了姿态。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
她这么反复告诫着自己,才能像一个乖巧的晚辈一般,睁着大眼睛等待他的教诲。
嗯,陛下教导他的模样也很好看。
封决原本想开口教导她“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相宜怎么又同封钰对上了?”
郑相宜轻哼一声,语气不屑:“我才懒得理他,是他自己凑上来讨骂。”
这辈子的封钰对她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前世陛下在世时,封钰也只能容忍着她,低声下气地哄着她。
陛下但凡在一天,她都没必要忌惮封钰。原本她都想对封钰视而不见了,谁让他非要挡在她面前不走。
封决望向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若有所思道:“相宜似乎……格外在意封钰。”
他深知相宜虽被自己养得有些骄纵,但若非旁人主动招惹,她通常并不会将谁放在心上。
唯独封钰,她仿佛毫无缘由地厌恶他,每次见面情绪都比对旁人更激烈。
他不期然又想起那日在御花园,她捏着封钰下巴的那一幕。那样轻挑的动作、睥睨的眼神,实在不像是他熟悉的相宜会做出来的。
相宜与封钰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他不曾知晓的事。过去他不问,却不代表不在意、不好奇。
郑相宜垂下眼睫,小声嘟囔:“谁让他那么讨厌!”
封决深深凝视着她,却只能看见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沉默片刻,忽然缓声道:“相宜若实在厌恶他,朕便将他逐出京城,永不召回,可好?”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说的不是一个儿子,只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郑相宜悄悄抬眼看他,见他神情严肃不似说笑,险些就要点头答应。
可转念一想,若此时就将封钰逐出局,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封钦?陛下不可能同时弃置两位皇子,即便他愿意,朝臣们也绝不会答应。
这事关乎国本安定,即便是陛下,也不能全然随心所欲。
“那倒不用,”她最终摇了摇头,“要不然,相宜成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