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林之桃履行了她的承诺，变得异常乖顺。
那些汹涌的情感，那些不管不顾的追问，都被她亲手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封上厚厚的土，再不见天日。她再也不提，再不越雷池半步。
她把自己整个扔进了法学专业的浩瀚书海里，啃着各种艰深的专著，参加各种模拟法庭和辩论赛，将所有时间和精力榨干。
少数和郑雁来联系的时候，她语气恭敬，态度疏离，完美扮演着一个懂事上进，不让长辈操心的晚辈角色。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两人共同的一场无羁之梦。
只有在深夜无法入睡时，她才会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反复咀嚼着从小到大相处的每一分时光，然后又骂骂自己斩不断的妄想。
她时常会反复想起郑雁来说的那句“这是不对的”。
她想知道，究竟什么是对的？
也许真的是自己不正常？也许体验一段正常的、被人们认可的恋爱，她就能真的忘记郑雁来，变成“正常”的，“对”的人？
李道然就在这个时候，恰如其分地出现了。
他形象好，气质佳，专业能力突出，算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
两人第一次交锋是在一场辩论赛上，他是反方辩手，实力确实不错，思维敏捷，逻辑紧密，言辞犀利，像林之桃这样的强手都感到了些压力。
所幸，那场还是赢了。下了场，他穿过人群走过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同学，我叫李道然。”
林之桃停下收拾资料的手，回握了一下，“你好，我知道你叫李道然，反方辩手。”
两人说着初次见面的话语，李道然的话语里毫不掩饰对林之桃才华的欣赏，也透露出对下次交锋的期待和必胜的决心。
林之桃只是点点头，临了扔下一句“别再做手下败将了”，便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后来，两人又在不同的辩论赛场上多次相遇，有时是她赢，有时是他赢。不打不相识，几次比赛下来，彼此都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了解和欣赏。
再后来，李道然主动邀请林之桃组队。强强联合，效果惊人，他们几乎打遍了校内外的比赛，所向披靡。
李道然对林之桃，可谓是温和至极，百依百顺。
以队友和朋友的名义自然地约她吃饭，一起打比赛，一起备战期末。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如此登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他的存在，仿佛一个标准的范本，向她印证“正常”的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温柔体贴，也时常会让林之桃恍惚间想起另一个人。
一次熬夜准备比赛资料，李道然体贴地递上一杯热牛奶。
林之桃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突然愣住了。
回忆像潮水，无声漫过脚背。
无数个夜晚里，郑雁来总是晚上给她热一杯牛奶。小时候，说是喝了有营养长个子；长大了，说是学习累缓解疲劳。看着那杯牛奶她又思绪飘远了。
“怎么了？你不爱喝牛奶吗？”李道然问。
“没有，我很爱喝。”
“那我以后经常给你准备一杯。”
“不用。我爱喝自己热的。”
她其实，从没有自己热过牛奶。
慢慢的，在李道然一次次的表明心意下，林之桃同意了。她想知道，郑雁来口中的“对”是什么样子，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放下？
那天，董董来找她，她告诉她自己恋爱了，也隐约透露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董董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脸上露出夸张的失落:
“就算是找个例子，也没有我的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