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下令，暂缓了对北道的追击。
城墙上，赵襦阳看到北方敌营中原本躁动不安的火光逐渐平息下来
但他要的，不止是心乱。他要的是军心大乱。
“戚薇，”他头也不回地低声命令，“‘惊梦散’准备好了吗？”
“回节度使，早己备好。按您的吩咐，剂量极微，只会让人昏沉多梦，不会致命。”戚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今夜是东南风，去上游。”
“是！”
那是一种由多种草药混合微量制成的粉末，无色无味，随风飘散，宛如无形的幽灵。
它被悄悄投放到敌营上游的水渠中，随着水流，渗入到敌军的饮水与食物里。
次日清晨，正如赵襦阳所料，史思明的军营中炸开了锅。
大量士兵在睡梦中惊叫，醒来后精神萎靡，面色苍白，人人自危。
一时间，“赵节度懂妖术，能咒人梦魇”的传言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军心浮动。
暴怒的史思明一连斩了三名失职的哨官，却依旧无法遏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赵襦阳站在城头，迎着初生的朝阳，感受着城下敌营传来的混乱气息，他缓缓抚摸着腰间冰冷的剑柄，低声自语：“我不放粮，但我放‘心乱’。”
他的谋划环环相扣，几乎完美。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故，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一骑快马，正从遥远的东方地平线上狂奔而来。
那不是敌军的探马，骑士的装束也非叛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后，斜插着一根己经从中折断的飞鸽竹管。
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是大唐朝廷的方向。
一个赵襦阳己经整整三年没有得到过任何音讯的方向。
骑士的速度极快，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赵襦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面对十万敌军更深沉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的视线越过那名骑士，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城池的东门。
那里，经过数月的惨烈攻防，早己尸骸遍地，是整座恒州城最惨烈、也最死寂的地方。
晨曦的第一缕光，恰好照亮了东门下那片死寂的修罗场，仿佛要揭示什么被黑夜掩盖的秘密。
赵襦-阳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