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襦陽却面色如常，恭敬地接过了节钺，甚至还对鱼朝恩报以微笑，亲自送他出府。
当晚，杜鸿渐的密信便送到了赵襦阳案头：“主公，肃宗虽能纳谏，然亲近阉宦，恐非社稷之福！今日鱼朝恩之举，名为封赏，实为敲打，是那帮阉人惯用的伎俩，主公不可不防！”
赵襦阳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没有回信，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次日一早，他亲自捧着那对象征着无上军权的节钺，步行至恒州城隍庙，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将其郑重地供奉于城隍爷的神案之上，整整三日。
他对前来观瞻的百姓宣告：“此节钺，非我赵襦阳一人之权柄，乃是陛下所赐，代朝廷守护河北万民之重责。今日供于城隍庙，便是请全城百姓与神明共鉴，我赵襦阳若有半分私心，天地共诛之！”
此举一出，恒州百姓无不感念涕零。
朝廷的轻慢，反倒成了赵襦阳收拢民心的最好舞台。
人们愈发相信，这位将军心中装的不是自己的荣辱，而是整个河北的安危。
与此同时，一道真正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井陉关外，秋风萧瑟。
裴玉筝一身玄甲，立马于山岗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蜿蜒的古道。
她率领的玄甲营奉命巡查边境，防范的不仅是安禄山的残部，更有来自各方的暗流。
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进入了斥候的视线。
裴玉筝双眉微蹙，下达了盘查的命令。
冲突几乎在瞬间爆发，那商队中的护卫竟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的死士。
然而，在精锐的玄甲营面前，他们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
从为首一人的贴身夹层中，裴玉筝搜出了一封蜡丸密封的盟书。
火漆上，是永王李璘的私印。
打开一看，内容更是让她心头一凛——“共讨灵武，清君侧”。
这封劝进朔方军的盟书上，赫然有三名朔方军偏将的联名签署。
若将此物首接呈送灵武，固然是大功一件，却也可能逼得整个朔方军团为了自保而倒向永王，后果不堪设想。
裴玉筝的脑海中飞速权衡，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没有将信使押送回恒州，反而下令就地释放，只说是一场误会，并“归还”了他们所有的货物，唯独将那封盟书扣下。
当夜，在玄甲营的临时营帐内，数支烛火摇曳。
裴玉筝命人将盟书原样抄录了七份，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份即刻以最高等级的军情急报送往恒州赵襦阳处，其余六份，则由最精干的斥候，趁着夜色，匿名分别投入朔方军中六位并未参与盟誓、且素来与李光弼亲近的将领营帐之中。
朔方大营，夜深人静。
李承渥将军被帐外一声极轻的响动惊醒，出门查看，却只发现一支钉在帐门上的箭，箭杆上绑着一个蜡丸。
他疑惑地取下，展开一看，顿时惊得冷汗首流。
他当夜便提着刀冲入两名同谋的营帐，将二人五花大绑，连同那封匿名信，一并押到了主帅李光弼面前。
李光弼看着那封笔迹熟悉的盟书，脸色铁青，随即又看到李承渥呈上的匿名信，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