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掌柜这才带着两人进了工坊,五娘本想老爷子好奇,进来大致介绍一下怎么烧出的玻璃就行了,谁知老爷子偏偏是个较真儿的,而且,知道玻璃的确是砂子烧成的后,更好奇了,非要弄明白整个流程,不光听姚掌柜说还要去看,简直比那些刚来的学徒都认真,五娘这儿热的直流汗,老爷子哪儿还兴致不减,自己又不好溜号,只能一个劲儿抹汗。
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挥挥手:“我还得底细看看,你不是看过吗,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出去等着吧。”五娘如逢大赦忙丢下一句:“那您老慢慢看。”嗖的出去了。
出来去那边水盆里洗了把脸,才算缓过来,不想姚掌柜也出来了,不禁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姚掌柜苦笑:“老爷子跟些工匠聊的有来道去的,大概嫌我碍事,就让我出来了。”说着还担心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老爷子不会有事儿吧。”
五娘:“放心,老人家若觉着身体撑不住是不会逞强的,对了,我那暖房盖的如何了?”
姚掌柜:“基本完工了,我正说明儿让人请公子过来看看呢,没想今儿就来了。”
五娘很有些意外:“完工了,这么快?”
姚掌柜:“按照公子图纸上的要求,最费时的就是玻璃,但暖房用的玻璃比那些琉璃器好烧得多,也快,有了玻璃搭盖就简单了。”
五娘:“赶紧过去看看。”
琉璃工坊有个直通西郊别业的门,出去就是别业的后花园,正好方便盖暖房。
西郊别业比城里的侯府还大,后花园更是阔朗,之前五娘记得种了许多花木,如今花木没了大半,却多了一个偌大的玻璃暖房。
看见暖房的一刻,五娘心里是震惊的,没想到姚掌柜这么能干,真盖成了,几乎跟自己画的图一模一样,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收尾。
五娘进了暖房,姚掌柜指了指地道:“照着公子说的下面做了地龙,等用的时候,一烧就能热起来。”
五娘点点头,现代的玻璃暖房大多是热水加温或热风加温,可不管是热水还是热风都得用电,在这里就甭想了,所以五娘就想到了地龙,这个大唐有,正好用来加温,有了地龙,到了冬天才能种菜。
五娘看了一圈,很是满意,找个地儿坐了,有人端了茶过来:“公子请用茶。”是个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仿佛带着水音儿,很是好听,也有些耳熟。
五娘看过去,是春红,难怪听着耳熟呢,不过她的变化是真有点儿大,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上也没有簪环首饰,头发也用青布包着,脸上一点儿脂粉没有,白白净净的,只有眼下有几颗小雀斑,却愈发显的清秀可人,像是个邻家的小姑娘,没有丝毫风尘之气。
春红见五娘看她,脸一红说了声:“我去做饭了。”就跑了。
五娘愣了愣:“她做饭?”
姚掌柜:“这姑娘刚来的时候,我还怕她娇气,干不了什么活,便没给她安排差事,想着等过过她习惯了再说,谁知她倒是自己跑去灶房帮忙去了,后来厨娘来跟我说,想要她过去,我琢磨着公子也没说排什么差事,就先让她去灶房帮忙了。”
五娘暗暗点头,看起来还真是个勤快姑娘,人也聪明,大概是在生辉楼锻炼出来了,很懂人情世故,这么快就跟琉璃坊的人混到一块儿了。
姚掌柜可不是会惜香怜玉的,若不是春红真不错,是不会主动给她派差事的,毕竟自己只是让付七把人送过来,并没说让她来做什么?
五娘这么安排也是想看看,这个春红会怎么做,毕竟是生辉楼出来的,万一跟幺娘春柳似的,自己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她既然真懂事,倒是可以帮帮她,五娘道:“姚掌柜让她过来吧,我有话要跟她说。”
姚掌柜让人去唤了春红,知道五娘有话说,便把首尾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也先回了琉璃坊,一时间偌大的玻璃暖房里就剩下了五娘跟春红,当然还有付七,不过付七站的远,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五娘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春红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五娘略沉吟方道:“生辉楼烧了,是谁做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是被那人知道,还有你这么个活口在,必然会灭口,以那人的身份地位,就算你躲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保住命。”
见春红脸色有些白,五娘又道:“倒不如换个身份。”
春红抬起头来:“换个身份?”
五娘:“生辉楼的春红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刑部的仵作尸首都——勘验核对过,自然不会有错,所以这世上再没有春红这个人了。”说着指了指这暖房忽道:“你可知道这里要做什么?”
春红点头:“听姚掌柜说,公子要在这里种菜。”春红来的时候这暖棚已经盖了一半,当时就把她镇住了,这么大块的琉璃,得多少银子啊,却用来盖房子,后来又听说,盖了房子是为了种菜,简直目瞪口呆,她不由摸了摸荷包里自己当成宝贝收着的琉璃珠子,忽觉好像也不那么宝贝了,不过五郎公子不是一般人,他要做什么肯定有道理。
五娘点头:“就是种菜,其实是我自己嘴馋,尤其冬天,就那几样菜,吃的有些腻了,便想自己种些青菜瓜果,这么着一年四季都有得吃。”
春红嘴巴都张了老大,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用这么多宝贝一样的琉璃,盖的暖房竟然只是因为五郎公子嘴馋,想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青菜瓜果,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浪费了。
五娘看她那样笑了:“我费劲巴拉的做生意开铺子,就是为了挣银子,挣银子呢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坦,要是冬天连新鲜的青菜瓜果都吃不上,岂不亏得慌。”
见小姑娘的神色越来越迷糊,五娘也不逗她了正色道:“我可以把你记入侯府的丫鬟名册中,这么一来你在这西郊别业也就不奇怪了,只不过春红是不能用了,得换个新名儿,你进生辉楼之前叫什么?”
春红摇头:“我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生辉楼的,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
五娘:“那你自己想一个。”
春红有些窘迫:“我,我想不出来。”
五娘无奈,看了看外面,见暖房外有颗木槿花开的正好,那粉嫩嫩的花跟春红红通通的小脸似的,便道:“你觉着叫槿儿如何?”说着指了指外面的木槿花:“木槿花的槿。”
春红看了看那木槿花,高兴起来,忙蹲身福了福:“槿儿多谢公子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