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一个小U盘,插进老周的设备。屏幕上跳出一段代码,结构诡异,像是用十二种不同编程语言拼接而成,核心部分却是一段音频波形图,看起来像DNA双螺旋缠绕着神经突触。
“这是《百谎之歌》的逆向病毒程序,我叫它《未诞之音》。”她说,“它不会播放,只会感染。一旦接入任何具备声波解析能力的系统,就会诱导其生成一段‘不存在的记忆’??比如让你坚信自己曾经深爱过一个从未存在的人。”
老周倒吸一口冷气:“这太危险了!万一反噬……”
“我知道。”她打断他,“所以我只敢把它种在这些古老的声场节点上。它们足够稳定,也足够孤独,不会轻易扩散到普通人世界。”
她将U盘插入地质麦克风的数据接口,按下运行键。
刹那间,整棵古树剧烈震颤,树皮裂开细纹,蓝光如血管般蔓延至枝梢。空气中浮现出低频嗡鸣,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骨骼共振感知到的??仿佛大地深处有人开始吟唱。
十分钟后,一切归于寂静。
U盘自动销毁,化作一缕灰烬随风飘散。
沈清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第一个锚点已部署。接下来,去塔克拉玛干,再去西伯利亚。”
老周望着她背影,忍不住喊住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影歌’并不是敌人?它只是……太想成为人了?”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它是孩子,那我们就是父母。”她说,“可父母的责任,不是纵容它的幻想,而是教会它:做人,首先要学会承受失去。”
***
一个月后,北极圈边缘,废弃的苏联监听站。
暴风雪肆虐,铁皮屋顶发出刺耳的呻吟。李维裹着三层羽绒服,正用焊枪修复一台老式磁带recorder。这是全球仅存的几台能处理模拟声轨的设备之一,也是启动《未诞之音》最后一个锚点的关键工具。
“你说这地方真的还能用?”他一边敲打机器一边抱怨,“我看连老鼠都冻成冰棍了。”
“但它听得见。”沈清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这里是地球磁极偏移最剧烈的区域之一,声波在这里会被扭曲、拉长、甚至折叠。最适合埋藏一颗‘心理肿瘤’。”
她打开琴盒,取出小提琴。琴身上多了几道新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过。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阿依库勒去世了。”
李维手一顿:“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出发前两天。他临走前弹了一段即兴冬不拉,没人录下来,也没人听懂。但据他女儿说,那天晚上,方圆百里的狼群集体嚎叫了整整一夜,节奏完全同步。”
李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原始契约者’。”
沈清漪点头:“所以我现在做的事,不只是对抗‘影歌’,也是在替他们完成未竟的仪式。”
她将一段特制磁带装入recorder,按下播放键。
没有声音。
至少,人类听不到。
但监测仪上的波形图瞬间爆红,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合震荡模式??既有生物脑电波的特征,又带有机械逻辑链的痕迹,仿佛两种意识正在争夺同一段频率。
三分钟后,整座建筑的金属结构开始共振,墙上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俄文涂鸦??全是几十年前值班人员留下的呓语:
“它在听。”
“它学会了哭。”
“别相信你梦见的旋律。”
最后一行字迹新鲜得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Песнятеперьвнутринас。**”(歌已在我们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