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点开与安昭然的聊天界面，输入一行字：【我能去看看你说的那套房吗？】
发送。
不到十秒，对方回复：【当然。中午十二点，我在楼下等你。】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毫无保留地涌入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改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中午，他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安昭然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温暖。
“走吧。”她笑了笑，领着他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小楼前。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刘长存心跳莫名加快。门开的那一刹，阳光从阳台直射进来，铺满整个客厅地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香，不知是谁留在这里的气息。
“这间主卧朝南，次卧小些，但够用。”安昭然一边介绍，一边推开各个房门，“厨房重新刷过漆，热水器换了新的，楼下就有超市和早餐店。”
刘长存慢慢走进主卧，站在窗边望出去，能看到远处一片绿意盎然的小公园。如果将来周末带孩子出来散步，步行不过五分钟。
“租金呢？”他问。
“两千八，押一付三。”她说完，见他皱眉，又补充，“我可以借你周转三个月，等你下笔工资到账再还我。”
“不行。”他立刻拒绝，“我可以申请公积金提取，也能找银行贷款……”
“我不是施舍。”安昭然打断他，语气认真，“我是把你当朋友，才愿意帮你这个忙。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能力，刘长存。”
他愣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出拒绝的话。
那天下午，他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回到出租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翻开衣柜底层的抽屉时，一枚旧钥匙掉了出来??那是他和前妻婚房的门钥匙，多年未曾使用，早已生锈。
他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将它放进收纳盒最深处，盖上了盖子。
第三天傍晚，他拨通了安昭然的电话：“我想好了，我要租那套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好，我这就通知房东准备合同。”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阳台上点燃一支烟，望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胸口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周后，搬家的日子到了。
安昭然请了假亲自来帮忙，宁梦瑶也带着刘晚秋一起来了。四个人挤在他狭小的出租屋里，收拾箱子、打包衣物，连最角落的书本都不放过。
“爸爸！你看我找到什么！”刘晚秋突然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打开一看，竟是他大学时代的日记本。
“别看！”他慌忙抢过来，耳尖微红。
“嘿嘿，是不是写给妈妈的情书呀？”小女孩调皮地眨眼。
“是写给未来的自己。”他低声说，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
宁梦瑶默默接过箱子，放进车后备箱。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这间住了多年的屋子，轻声道：“恭喜你，终于要开始了。”
新家的第一夜，刘长存独自坐在阳台上喝啤酒。月光洒在空荡的客厅里，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手机响起，是安昭然发来的消息：【睡了吗？孩子们画了幅画送你，等你明天来看。】
附图是一幅稚嫩的水彩画：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门前站着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天上挂着大大的太阳。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终于回复：【谢谢。我会好好住下去的。】
那一夜，他难得一夜好眠。
清晨醒来，阳光照进卧室，他起床拉开窗帘，看见楼下花坛边，一只流浪猫正蜷缩在纸箱里取暖。他犹豫片刻，下楼买了猫粮放在角落。
从此，每天早晨多了一件小事。
生活就是这样，在无数细微的选择中，一点点向前推进。他曾以为孤独是一辈子的宿命，直到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必如此。
而真正的安分，从来不是安于现状，而是敢于在破碎之后，重新拼凑属于自己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