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
诏狱。
许克生悠悠醒来。
牢房一如既往,光线昏暗,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他甚至有些模糊,自己进来几天了?
第五天了吧?
呆的久了,已经闻不到牢房里污浊的味。。。
夜色如墨,笼罩着京城的宫墙内外。诏狱深处,烛火摇曳,映照出许克生略显憔悴却依旧坚毅的脸庞。他盘膝坐在床板上,双手缓缓活动着筋骨,耳边是牢房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与低语。自被押入此地已过三日,然心中无惧,唯有牵挂??下元县百姓是否皆已接种痘苗?太子朱标之体可有好转?清扬那丫头,又是否安好?
正思忖间,牢门轻响,一道身影提灯而入。来人正是董百户,面色肃然,手中捧着一个食盒。
“许县令,”董百户低声开口,“指挥使命我送来些吃食,还请用些。”
许克生微微颔首:“多谢蒋指挥使挂念。”他接过食盒,掀开盖子,见内中不过两张白面饼、一碟咸菜,并无酒肉。他却不恼,反而一笑:“倒是比诏狱平日供给强多了。”
董百户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指挥使说了,‘你做的事对,不必自责’。他还说……陛下虽怒,然知你为苍生计,非为私利。只眼下风头未过,须得忍耐。”
许克生听罢,眼中微光一闪,随即沉声道:“我本不求功名,但求无愧于心。若因救人而获罪,也认了。只望朝廷莫阻种痘之事,百姓性命攸关,不容耽搁。”
董百户点头称是,又道:“唐百户已在城中设点,按您所授之法施种人痘。林典史主持调度,周八娘、云栖观诸人亦协力相助。如今京畿七岁以下孩童,十之八九已种苗成功,未见大疫蔓延。”
“甚好。”许克生闭目轻叹,“只要火种不灭,终能燎原。”
话音刚落,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番子匆匆奔至牢门前,向董百户耳语数句。董百户脸色微变,转身对许克生道:“骆子英出狱了。”
许克生猛地睁眼:“为何放他?”
“太子亲自求情,陛下准了。据说昨夜谨身殿召见蓝玉,今晨便下了旨意。不仅如此,陛上还下令:凡参与种痘者,不论官民,皆记一功;太医院即刻编纂《种痘辑要》,颁行天下。”
许克生怔住,半晌才喃喃道:“陛下终究还是明白了……这不是谋逆,是救命。”
董百户低声道:“指挥使让我转告您一句:‘等风停了,就回来。’”
许克生嘴角微扬,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
与此同时,永平侯府。
谢平义刚从宫中归来,衣袍未解,便直奔书房。他将一封密信置于案上,点燃蜡烛,细细查看。信乃其子谢十七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却情感真挚:
>“父亲大人膝下:儿已于昨日结痂,低热退尽,饮食渐复。所幸骆先生方药得当,又得守静观周姑姑照料,性命得以保全。今闻父亲亦接种痘苗,儿心稍安。惟念京中局势诡谲,望父慎言谨行,勿以功自居。种痘术虽小技,然关乎万民生死,宜藏锋守拙,待时而动……”
谢平义读罢,长叹一声,将信纸投入烛火之中。火焰腾起,映红了他的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黄子澄缓步走入,手中执一卷文书。
“谢兄,”他轻声道,“户部拨款已到账,八千石平价粮明日便可启运下元县。另,陛下恩准,许克生之族人暂免徭役三年,以彰其功。”
谢平义拱手:“朝廷厚恩,没齿难忘。”
黄子澄坐下,斟了一杯茶,悠悠道:“你知道吗?今日佛道两教同时举办法会,洪武帝亲书‘祛疫安民’匾额悬挂于斗神庙前。满城香火鼎盛,百姓跪拜如潮。可真正救人的,不是神佛,是你我身边这些默默做事的人。”
谢平义默然良久,方道:“所以,我们更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