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点头:“正是。许克生在狱中,仍牵挂着百姓;骆子英受困诏狱,临走前还在叮嘱唐百户如何调配药量。这些人,才是大明真正的脊梁。”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
翌日清晨,阳光破云而出,洒落在回春堂的屋檐之上。
清扬一大早就带着阿黄守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名单。她穿着素净的布裙,发髻简单挽起,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八个了!”她大声宣布,“今天一共要种三十人!都排好队,不准插队!”
队伍中有老有少,大多是附近街坊。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安慰:“不怕啊,种了就不怕痘疮了。”
周八娘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整齐摆放着棉签、瓷瓶和清水。“清扬,第二批苗准备好了。”
“好嘞!”清扬接过瓷瓶,熟练地打开封口,用棉签蘸取少许淡黄色液体,轻轻送入一名妇人的鼻孔。
“好了,回去休息,三天后若发热,便是起效,记得喝温水、忌油腻。”她说得极快,语气干脆利落,俨然已是经验丰富的“种痘娘子”。
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
“那是……许大人?”有人惊呼。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许克生披着一件深青色外袍,面色清瘦,眼神却明亮如星。百外庆驾着车,神情轻松;蒋三浪站在车旁,抱臂而笑。
“哟,还挺热闹嘛。”蒋三浪跳下车,拍了拍袍子,“我说你们几个,趁我不在就把事都干完了?连我都差点进不了城??城门口排队种痘的人太多,堵了半个时辰!”
清扬瞪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许大人在牢里,我们都快急死了!”
许克生笑着下车,环顾四周,只见街巷整洁,百姓有序,心中顿时宽慰。他轻声道:“我没死,而且……回来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孩子们围上来,阿黄也兴奋地扑向主人。周八娘眼眶微红,低声唤道:“大人……您受苦了。”
许克生摆摆手:“何苦之有?我能活着回来,还能继续做事,已是万幸。”
他转向众人,高声道:“我知道你们害怕,怕种痘会死人。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一个多月来,我们种了四千余人,死亡零例!所有接种者,均已安然度过反应期,获得终生immunity!”
“immu什么?”清扬皱眉。
“就是……不会再得痘疮。”许克生笑了,“就像穿上了看不见的铠甲。”
百姓们交头接耳,惊喜万分。一位老丈颤巍巍上前:“许大人,老汉我七十岁了,还能种吗?”
“当然能!”许克生亲自扶住老人,“年龄不是问题,只要身体尚健,皆可接种。您若不信,看看那边??”
他指向角落一处小棚,里面坐着七八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由唐百户亲自施种。
“那是守静观的老道士们,最大的八十三岁,昨天刚种完。”许克生道,“他们说,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也能为子孙做点事。”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掌声雷动。
***
当天傍晚,许克生回到县衙公房,翻阅积压公文。蒋三浪靠在门框上,叼着一根草茎,懒洋洋道:“怎么样,想不想再干票大的?”
许克生抬头:“说吧。”
“蜂窝煤作坊已经占了京城八成市场,清扬手下三百壮工日夜赶产,供不应求。但她觉得不够。”蒋三浪咧嘴一笑,“她说,既然能烧暖千家万户,为何不能照亮更多地方?她想办夜校。”
“夜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