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卿低着头，不敢看傅执年。
傅执年轻笑一声，往前逼近两步，刚好走到沈芷卿的面前，宽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坐着的人。
沈芷卿被吓得一动不动，看不到男人现在的脸色有多阴沉。
“你是继续坐在这里，”傅执年冷硬的声音落在沈芷卿的头顶，“还是跟我走。”
房间内沉默了一会儿，旋即陆晚舟起身：“侯爷，今日一事跟沈二姑娘没关系。”
傅执年目光带着寒意扫过陆晚舟，但陆晚舟不惧，直视着这股寒意回道：“是下官跟踪沈二姑娘，才得知沈二姑娘在此疗养，前来探望。”
傅执年没有理会陆晚舟，而是目光低垂看向一直沉默的沈芷卿，“问你话，哑巴了。”
沈芷卿咬唇，今日一事败露终归逃不过惩罚，不如护宁远哥哥一条后路，别耽误了他的仕途。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起身回道：“是奴婢邀陆公子前来一叙，此事与他无关。”
傅执年目光在两人身上不停逡巡，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好极了，你们现在这副苦命鸳鸯的模样，旁人见了还以为沈二姑娘是陆寺正养的外室了。”
他将“外室”两字咬得极重，字字如针，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芷卿看见许伯伯痛心的模样，唇瓣已经不知不觉间被咬破，渗出丝丝血痕。
陆晚舟急声辩驳：“侯爷！沈二姑娘出身高门，自幼知书达理，如今这般处境已是委屈至极，还望侯爷，给她留一份体面。”
“委屈？”傅执年嗤笑一声打断他，目光沉沉锁住沈芷卿，“当日跪在诏狱外，苦苦求我救沈家的是谁？没入教坊司后，为你脱籍赎身的是谁？沈二姑娘，你委屈在哪里?”
沈芷卿无言以对，只是眼眶倏然红了。
过往的身不由己，桩桩件件被这样赤裸地揭开，她唇瓣颤抖，一个字也吐不出。
陆晚舟上前一步，挡在沈芷卿的面前，“纵使侯爷不出手，下官也早已谋划为沈二姑娘赎身，上次教坊司出阁那日，只是。。。。。。去晚了一步。
沈芷卿心中微动，原来宁远哥哥并未忘记旧日情谊，只是。。。。。。晚了一步。
可惜这一步是横亘在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飞不过去。
傅执年轻笑：“然后呢？状元郎新科及第，官袍未稳，便急着赎买一个罪臣之女做外室？你这仕途前程，是打算不要了？”
“为沈二姑娘赎身之后，自会为她安排清白良民的身份，让她自由平安地活下去。”这是陆晚舟想过的结局，想过千万次。
自由。。。。。。平安。。。。。。
这四个字突如其来地击中了沈芷卿的心，长久压抑的委屈似乎都找到了出口，眼泪无声滑落。
傅执年看着眼前天真的可笑的两人，扇柄轻敲掌心，语带讥讽：“陆寺正，你当真以为一个沦落至此的高门贵女，还能保住清誉体面？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在这乱世能护她周全？”
陆晚舟深知傅执年所说是事实，但还是倔强地回道：“不管前路再艰难，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救沈二姑娘。”
一双玉手拉住陆晚舟的衣角，沈芷卿红着眼，“宁远哥哥，此事与你无关，你。。。。。。”
一股凌冽的风从两人袍间穿过，沈芷卿连忙收回了手，只见一柄漆金黑扇猛地扎进了两人身后的红柱，发出巨大的声响。
“好！当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璧人！”傅执年目光如刀，刺向沈芷卿，“既如此，沈二姑娘，现在重新给你一个机会，跟他，还是跟我？”
在这乱世，离了我傅执年的庇护，你沈芷卿，当真以为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