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无比凶相毕露的猿猴出现在我眼前,灰暗的毛发根根缕缕,丝丝分明,它的眼睛如冷硬的铜锣目光灼灼,似有奇异的魔力让我动弹不得。
那目光就像暗流里张开的漩涡眼,周围的一切都被旋转着,冲击着,被吸纳进邪恶的灰暗的未知空间。
我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身体冰冷,整个人撞进那双冰冷的目光,身不由己被吸进暗流当中。
无数的猿猴,无数的毛发,无数双眼睛,一层层的穿越,一层层的坠入。
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冷热交替,我在黑夜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只看见了把一切都吞噬了的黑暗。
我不是在做梦,全身发热骨头疼痛却无法入眠,极度疲累,却在一闭上眼睛就掉进了一双眼睛,穿越过后又进入了另一双眼睛,一样黑暗如深渊,一样让人惊惧的恶龙。
无限次循环,不停地像是被谁按住强迫玩极为惊恐的过山车,神识被反反复复搅拌碾压直到筋疲力尽。
一整夜,每一秒。
只要闭上眼睛,我如在玩一个3D一样逼真清晰的游戏,掉进那团暗色漩涡里,有时是一条灰暗的恶龙,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毛发,一样没完没了的开始又结束。
我用最大的力气强撑着眼睛,可是过于疲劳的□□和精神,使得上下眼皮像两块强力互吸的磁铁,不到一分钟便不由自主地合在一起。
然后就如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
我掉进了一双双恐怖的眼睛里,一只可怖的猿猴和恶龙,反反复复。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这是幻觉,我撑着疲惫不堪意识里最后一丝清明提醒自己。
是谁说过,只要意识到是幻觉,幻觉就会消失。
但是不管用。
这痛苦不堪的一夜,每一秒都像太阳以最偏斜的角度照在杆子上,把时间的影子无限的拉长,让折磨锁在里面来回碾压。
清晨六点多浓黑的天空裂开一丝淡淡的微光,长夜即将过去,可是那强撑的意识已薄如蝉翼,犹如一片落叶飘零在崩溃的漫天海啸中。
我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阳台,九楼高度的风可以轻易将一只风筝送上更高的天空,楼下树影重重叠叠如巨大灰屏将真实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在风中透透气还是想象风筝一样自由,我只知道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放弃吧,一切都是徒劳的,何必挣扎?”
我昏沉的脑袋分不清这是声音或只是想法,只觉得它如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人看到一杯水那样具有诱惑性,水就算有毒也比渴死强。
我伸手摸向那黑色微微掉漆的铁栏杆,指尖传来被暗夜裹挟了一宿的金属冰冷,似乎稍稍让体内的温度往下降了一丝丝。
可那句话仍带着诱惑反复地回荡,冲击着我本就不堪一击的神经系统。
时间在混沌中失去了快慢的质感,浑浑噩噩的头脑徘徊在将要不要之际,就像黑夜将尽白昼将至那一段迷途交会之际。
突然,一缕浅金色的阳光如天神的利剑从天边破晓而出,混沌、迷途、浑噩一刹那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赶,把散落在不知何方的三魂七魄强制惊醒归位。
我看向下面逐渐清晰的树叶,惊出了冷汗。
这是上周一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我坐在咨询室里呆呆地看着精致小巧的多肉盆栽,椭圆水滴一样的碧绿珠叶盘成莲花的形状,却无法给予我什么启发性的觉悟。
一周前我生病了,刚开始以为是感冒因而不以为意,头昏脑涨强打精神做咨询,后来有一天傍晚回来时淋了一点小雨,晚上便开始发烧。
成年人是很少发烧的,免疫力早已在千疮百孔的生活里锻炼出皮糙肉厚。
我不单只发烧了,并且连续烧了三天,吃降烧药也不管用,最后居然烧出了一出惊心动魄,差点酿成悲剧的幻觉。
这个奇怪又惊恐的夜晚已过去了七天,却仍像乱成一团消化不良的草梗在我头脑里来回反刍。
我可是学心理的,比一般人能区分什么是幻觉。
事实上我给自己做了好几轮的心理测试,没有精神分裂的前兆,不是幻听幻觉。
“你相信鬼吗?”聂菁曾经睁着大大的眼睛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