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越仰头闭了闭眼,将泪水都憋回去,才招呼顾倾,让他帮忙装殓宋明中。
因为宋明中特殊的经历,所以没办法请医生,也没办法走正常程序入殓。
宋明中已经明确交代了,他死后不需要重新立碑,也不需要念经超度,只需要将他的尸体火化了,洒在漓江中。
他说:这辈子没有做到的,做错了的,他会浸在漓江里慢慢反省忏悔,也许有一天静姝愿意原谅他,会来到漓江边再看他一眼,那样也就心满意足了。
蒋越有心想劝舅母原谅舅舅吧,但想起那残酷的过往,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外人是没有资格议论评说的。真正的痛苦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顾倾正要帮着蒋越把人抬起来,突然,宋明中的衣襟中掉出几张纸。
其中一张就掉在阿青旁边。
她捡起来,就看到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地两行字。
——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
阿青的手颤了颤,又拾起了另外几张,每一张上面都有两行字。
——你梦到了什么,让你恐惧?
——你活的很痛苦?
——很痛苦,可是我情愿更痛苦十倍百倍,如果能让你解脱。
——约定的事情都完成了吗?
——只完成了一件。静姝,我终于能为你绾发了,可是你却再也不愿让我拥你入怀。你说,绾一次发,就能让我多守护你一次。今生对不起,来生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懦弱,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水滴落在褶皱的纸面上,慢慢晕染开去,模糊了字迹,也氤氲了时光。
遥远的彼方,有谁在轻轻吟唱——
风雪枯萎了年华,辗转轮回挣扎
枉一场结发,惹一世纠缠
岁月苍老了脸颊,梦里独酌月下
谁为他绾上,这交错的时光
青丝成白发,泪滴如雨下
相思最不堪,岁岁年年暮暮朝朝
…………
十
蒋越再次登门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
他提了一大袋精美甜点上门,宋淮总算是没有再因为当初宋明中毁掉实验数据的事迁怒他,甚至拿起蛋糕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蒋越顿觉身心舒泰,伸了个懒腰,突然道:“有件事你们一定没想到,舅舅火化后,我那个便宜舅母就神秘失踪了,所以我派人去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吓了一跳。原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舅母曾静姝,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曾静娈,曾静姝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你说这个曾静娈搞什么?跑过来演一出戏,就为了陪我舅舅走完最后的人生历程?”
这么个重磅炸弹放出来,对面的两人却都很平静。
顾倾更是淡淡笑道:“目的她那天不是说的清楚吗?就是为了看宋明中苟延残喘,急速变老的样子,这也算是另类的为她孪生姐姐报仇了吧?”
自从那日宋明中对宋淮下手后,顾倾对他的态度就很不客气。没有恶言相向,那也完全是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
蒋越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女人心海底针啊,真是想不通,居然还有这样的报复方法。对了,唐教授说想留在这里,以后有问题希望能向宋淮请教。”
顾倾眯了眯眼道:“把我的手机号留给他吧,但也请警告他有事没事都不要随意登门。”
宋淮吃完一块蛋糕,正要继续下一块,余下的却被顾倾直接收走放进了冰箱。
宋淮急的要跳脚,可是顾倾态度强硬,且武力强大,他当真一点辙都没有,最后只得愤愤赌气上楼。
蒋越看两人的相处模式看的目瞪口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宋淮训得服服帖帖的,兄弟,你牛的!”
顾倾微微一笑,神色有一瞬间说不出的柔软,“宋淮他不是有性格缺陷,而是就像一张白纸,上面只画了和专业知识相关的线条,其他的色块要添上去很难,但只要肯费心费工夫,总能把画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