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次出门时,那小纸条已然消失了踪影。
第二天,他在外出时,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他。那视线如同毒蛇,黏腻而阴冷。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有意无意地,将这种窥探延伸到了他们居住的小院附近,他傍晚回来,正好撞见太子站在天井中,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墙之外的一处阴影。
“有人。”太子淡淡地说,语气肯定。
唐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道,“或许是附近的野狗,或是路过的闲汉。这地方鱼龙混杂……”
卫舜君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抵内心。“是吗?”——
作者有话说:唐安:太子今日多吃了两口饭,看来是喜欢我做的菜!
山魈兴致冲冲的打开信纸,面对太子的日常,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心里不禁骂道:谁会关心太子每日到底吃了几口饭!
第62章只要你愿意
这天入夜,卫舜君再次换上了那身青色长衫,准备出门。唐安躲在暗处原本想偷摸的跟着,没想到卫舜君绕了个弯,拐到了唐安房门口,敲了敲。
唐安心下一愣,连忙装了一下打开门,烛光映照下,太子殿下的面容比平日更显清俊,他心中不由一紧。
“跟孤出去一趟。”卫舜君的语气轻松,带着少有的情绪。
“殿下,还去‘软香阁’?”唐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仿佛带着钩子,勾起了他脑海中那些混乱而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卫舜君侧头看了他一眼,廊下的阴影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怎么?上次还没看够?”
唐安的脸颊瞬间腾起一股热意,直烧到耳根。他讷讷地低下头,不敢与太子对视,生怕眼底的慌乱与那一丝莫名的涩然被看穿,“属下……不敢。”
“这次,带你从正门进去。”卫舜君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衣袂在夜风中微拂,带起一阵清冷的檀香,倒是与即将踏入的那个地方格格不入。
唐安快步跟上,心里默默的思考他到了哪里之后,可不能看花了眼,要时刻的盯住殿下,殿下日日流连哪里,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事,他好奇极了。
龟公显然已经熟识了这位气度不凡的“沈公子”,见到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俊朗,身形挺拔,却眉宇间带着几分局促和青涩劲的年轻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唐安身上迅速打了个转,随即脸上堆起了更加殷勤暧昧的笑容,“哎呦,公子您可算来了!这位爷是……?瞧着面生,真是器宇轩昂,快请进快请进!最好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踏入那扇雕花大门的一瞬间,唐安只觉得一股极其浓烈且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这气息混杂着高级脂粉的香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原始而撩人的味道,几乎要堵塞他的呼吸。与那日仅在窗外窥探时感受截然不同,唐安甩了甩脑袋,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真切切的走进了这片温柔乡。
眼前是极大的一个厅堂,挑高至少两层,四周是环绕的回廊,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和随风轻扬的粉色纱幔,光影迷离摇曳,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暧昧的氛围中,如梦似幻,诱人沉沦。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厅堂中央是一个汉白玉砌成的小小舞台,几名身披几乎透明的薄纱,身段婀娜的舞姬,正翩翩起舞。
她们的腰肢柔软得像初春的柳条,雪白的足踝上系着金铃,叮当作响。薄纱之下,起伏的曲线和莹润的肌肤若隐若现,比赤裸更加撩人。她们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如同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抛向台下那些痴迷的男客,引得周围席间阵阵放肆的叫好与口哨声,众人疯狂一般的将金银随碎物往台上砸。
唐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一步步紧跟太子,可心神止不住的四散开去,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场面,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灵冲击。他只觉得脸颊滚烫,目光无处安放,那些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那些娇嗲得让人骨头酥麻、心尖发颤的声音,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砰’的一声,唐安没想到身前的太子突然止住了步子,自己一时不察,撞了上去,鼻子与太子的后背亲密接触被砸的有些疼。
“喜欢?”太子的语气唐安听不清楚,只能摇了摇头,没想到鼻尖突然有一道温热流了下来,他伸手一擦,竟然是血!
可能是刚才那一撞,伤到了鼻骨,流了点血出来,可周围的人可不这么想。
已经许久没见过上青楼竟然还流鼻血的纯情少年了,许多女子掩嘴‘咯咯咯’的直笑,惹得唐安面红如血。
卫舜君神情淡漠的扫视四周,压住了身边意图窥看的众人,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将唐安‘藏’在了身后,他带着唐安径直穿过大厅,直接向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龟公在前面点头哈腰地引路,将他们带往二楼一处僻静的雅间。
沿途,不少女子都将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向他们,尤其是落在走在前面的卫舜君身上。他清冷出众,卓尔不群的气质和俊美无俦的容貌,在这片欲望横流,俗艳浮华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然后将其来下神坛共同沉沦。而唐安洁白的如同一张白纸,也有不少人,想要将其染黑。
唐安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女子投向太子势在必得的目光,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和不快,胸口闷得发慌。
进入雅间,龟公识趣地关上雕花木门,外界的喧嚣与靡靡之音被隔绝了大半,但那种奢靡甜腻的氛围依旧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入,缠绕在鼻尖。这个雅间比唐安上次窥探的那个更加华丽,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光,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却又在角落燃着暖香,奢华到唐安偷偷的掂量了一下怀中的钱袋。
不知道这里贵不贵!
卫舜君径自在主位的软榻上坐下,姿态闲适却依旧带着天生的尊贵。立刻有面容清秀的侍女悄无声息地送上美酒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他示意唐安也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唐安僵硬地坐下,身体挺得笔直,他看着桌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菜肴和点心,还有那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美酒,只觉得喉头发紧,万一钱不够了,可怎么办?!
而见唐安发呆,鼻子虽然已经不流血的,但是还挂着一点红痕,让卫舜君莫名的有些不爽。
还有门外刚刚的那些目光,不由得让卫舜君胸口处似乎堵了什么东西,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卫舜君不太理解,只得暂时归咎与唐安看向那些人的眼神,让他很不开心。
他想让唐安的目光一直……一直追随着……他?
卫舜君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猛的灌了一口水酒,将自己受惊的心脏安稳下来。
他斜眼看去,见唐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打量四周,只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唐宁。”卫舜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的、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唐安的鼻尖、唇畔,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点在了唐安放在桌上的手背上。那一点接触,却像带着无形的电流,瞬间窜过唐安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不易察觉地一颤,几乎要弹跳起来。
“你,瞒了孤什么?”卫舜君的目光锁住他,不容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