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垂首敛目,恭敬行礼,“殿下。”
“起来吧。”卫舜君的声音略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稳,“既说了不再关着你,日后便随侍左右。”
“谢殿下恩典。”唐安起身,垂手立于一旁,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整个殿宇,以及书案后的那个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子与数月前相比,似乎更加疲倦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唐安的目光,最终难以控制地落在了对方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玉佩。
质地是极品的羊脂白玉,温润剔透,雕琢着一条盘绕飞升的蟠龙,龙首昂然,鳞爪清晰,在玄色衣袍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莹莹生光。
正是琢堇指明要的那一枚!
它被卫舜君贴身悬挂着,随着执笔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唐安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那不仅仅是一块美玉,那是三千五百两黄金啊。
大厅正殿,众目睽睽,太子虽近在咫尺,可毫无下手的地方。
他该如何下手?
整个上午,唐安都乖顺的侍立在一旁,添墨,递茶,惹得卫舜君不可思议的打量了他好几眼,唐安面上含笑一口一句的应对着卫舜君的吩咐,及其富有耐心。卫舜君可太了解他了,但是也拿不定唐安到底什么想法,只当是被自己关久了。
“早该这个样子,”卫舜君将一本批阅完的章子搁在一旁,开口,“孤早该把你关起来。”???
卫舜君说这话时声音轻极了,唐安正专注的盯着玉佩,一时之间,也没听清太子说了些什么,他抬头发出了自己的询问。“嗯?”
没等他细问,太子已经转头去瞧另外的奏本了。
唐安便也不再追究,一个劲直勾勾的盯着卫舜君,他发现了,太子在处理政务时极度专注,会无意识地用左手摩挲那枚玉佩,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而在饮用汤药,或因咳嗽而短暂停笔时,他会微微侧身,将玉佩稍稍挪开,避免被药汁沾染。
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他在看玉佩,而忽略了卫舜君因为他的目光而觉得如芒在背,悄悄红起来的耳垂。
午后,太子似乎倦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毛笔搁在砚台上浓墨晕作了一团。殿内侍立的宫人也下意识地放松了姿态。就在这短暂的松懈中,太子抬手,轻轻解下了那枚蟠龙玉佩,并未放入匣中,而是随手放在了书案一侧,那一摞已批阅奏章的最上方,似乎只是为了暂时摆脱这坠饰的束缚,好让自己更舒适些。
玉佩戴着太子的体温,在堆积的奏章顶端,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唐安的心跳瞬间飙升至顶点。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枚玉佩,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殿内宫人虽少,但仍有数双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子用手支撑着脑袋,渐渐的放缓了呼吸,似乎已然浅眠。那枚玉佩,就躺在了唐安眼前。
不能再等了!
万一就这么一次机会,错过了可怎么办?
唐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端起一旁已经微凉的茶壶,脚步极轻地走向书案,作势要为太子更换热茶。他的动作缓慢而自然,目光低垂,仿佛全神贯注于手中的茶壶。
一步,两步……他距离书案越来越近。那枚玉佩就在他左手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在他准备借着身体遮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玉佩藏入袖中的刹那。
“在看什么?”
太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在他耳边炸开。
唐安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对上太子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眸里没有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和动作。
“属下瞧着这枚玉佩,”
唐安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怪好看的。”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侍立的宫人也意识到了不对,纷纷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
卫舜君的目光掠过唐安颤抖的肩背,落在了那枚蟠龙玉佩上,他沉默了片刻,时间漫长得让唐安十分煎熬。
终于,太子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想要这个?”
唐安猛地一颤,心里一阵惊呼,难不成太子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他的任务内容?唐安头伏得更低了,声音破碎,“属下……不敢!只是一时……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