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伦此刻正在闭目养神。他不知道昏迷能不算算入到睡眠的时间,但至少对他而言,疲惫感并没有多少缓解。直到他听到身边走过轻微的脚步,以及纸张摩擦的声音。
“迈伦先生,瓦莱尔医生还有警方的事务要处理,所以票据最后由我来转交给您。”亚当把账单放在他的床头柜,“有了局方的盖章,您可以直接享受医疗服务,费用方面不用担心。目前你感觉好些了吗?”
迈伦点头。至少现在,她能够感觉道自己的感官整体终于“着陆”了——神经在向他传递信息,他能听到吊瓶内液体的流动剩声。一旁的护士正在为他上药,而亚当正忙着记录,他频繁翻动着笔记本,随后问道:
“好的,按照流程,那现在我需要问你一些简短的问题,你看情况回答就好,不用勉强。”
“不用非得是这两天的,你可以尝试回忆一些更久远的事。”亚当说道。
迈伦尝试调动自己的记忆,即使依然困难。他像是需要从一堆模糊发黄的纸张中需要挑选有用处的部分,也许能翻到,但真阅读起来终归吃力。童年吗,但童年总是需要一些锚点。
最容易引起会议的便是气味。但遗憾的是,周围的景象在他日常生活中并不算常见。然后他才开始回忆起那些东西:有关过去,弥漫着粉尘的房间,带着辣味刺激性的菜和餐食。那些过去的、与苦难相连的影子,开始逐渐缠绕上来。
“……一定要回忆这些吗?”迈伦问道,他更宁可闻医院的消毒水味。
“当然,这方面的还是看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亚当说道,“只是能方便我作出一些判断。如果你觉得现在不方便回答问题,我们也可以安排下次再进行。”
“没关系,继续就好。我尽量。”
“情绪方面,你现在觉得有什么不适吗?”亚当补充道,“比如,能够明确感觉到一些痛苦、悲伤,之类的负面情绪。”
“没有。”迈伦说道,“至少目前而言,没有。”
“你还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医院的吗?”
“当然记得。”迈伦回答。他尽可能简短,看着自己被层叠包扎的伤口,亚当也没有继续追问,直接拨开人的伤口,趁着后遗症时期还要撕扯开疤痕实在太过残忍,但往往,精神科就是需要依据伤口被撕裂开病人的痛苦程度来进行判断。就像毒素需要用刀探入骨头才能得知感染程度,可惜人类目前对于大脑的研究,还无法支撑医生通过刮去脑部的病变来使病人痊愈。于是有关伤口的判断只能继续通过这仿佛永不停歇的提问进行:
“好的,那么目前你的脑海中有频繁闪现过之前遇袭时的片段吗?”
迈伦以为自己目前已经足够有耐心,但思考和回答还是逐渐使他濒临极限。他的感觉还有些不属于他的部分,仍然在不断漂浮。有太多仍然在封闭不肯打开的东西,他仍然不想接触。
“我们这次整体的提问就到此为之吧。”亚当当机立断选择直接中止,“如果有焦虑失眠地情况,你可以直接和我沟通。我会帮助你一起处理。”
快到用餐时间,照理来说迈伦现在还是能够自由行动的,但周围的护士都对他格外照料:食物都被端到了他面前。蔬菜、鸡蛋、以及一片全麦面包。放在平时,这连他半顿的饭量都不到。而且没有任何调味,让他本就有些麻木的味蕾更加雪上加霜。
“我觉得这才是我焦虑的来源。”迈伦自己也分不清这是求助还是玩笑,只知道还是得尽可能争取下权益,“我还能选择这之外的食物吗?”
“今天最好还是饮食清淡些,明天我会进行调整。”亚当说道。当离开房间时,他的手机开始响动,伴随着震动,不小心被他甩到一旁的简易金属柜上。金属碰撞,发出激烈的嗡鸣声,以及一些刀具滑落到地面的摩擦声。
“不好意思!”护士连忙道,“是我没按规定摆放,我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