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振动第三遍时，他终于划开接听：
“爸。”
“宋家七点到。”电话那头，背景音里有瓷器轻碰的脆响，像是在茶室里，“你母亲请了扬州来的师傅，做了几道清淡的菜。”
顾胤廷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我约了证监会的人……”
“推掉。”顾怀琛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今天这个场合，你要到场。”
电话挂断。
内线电话的红色指示灯，在这时亮了起来。
“顾总，”技术总监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3纳米试产线的第一批数据出来了。良品率……比我们预估的对标值，还高出两个百分点。”
顾胤廷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百分之二。在芯片制造领域，这是天堑般的差距。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把完整报告发给我。”
加密终端在这时弹出新提示。
不是工作邮件，不是项目简报，是一行简洁的监控日志：
目标：洛施之。
时间：今日15:47。
地点：三井胡同口旧书店。
行为：购买《津港民俗考略》《老街巷口述史》《消失的行当》共计三本。
状态：正常。
顾胤廷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移动鼠标，调出了电子地图。指尖在屏幕上丈量——
从三井胡同口的旧书店，到她公寓的距离。
2。7公里。
按她的步速，步行需要三十五分钟。
她会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看街边的橱窗，或者抬头看看天。她走路的时候，肩背挺直，但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内线电话再度响起。
“顾总，财务部汇报，对赌协议的第二阶段资金已全部到位。对方要求下周举行联合发布会，您看……”
顾胤廷听着听筒里百亿资金的流向汇报，目光却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地图的坐标点闪烁着微光，像夜海里的灯塔。
窗外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雨滴撞在玻璃幕墙上，炸开，蜿蜒出扭曲的轨迹。很快，整面墙都模糊了。
顾胤廷抓起车钥匙，走进专用电梯。
地下车库里，深空蓝的迈巴赫悄然发动。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周而复始的扇形。
雨幕里，他仿佛看见十六岁的自己，站在梧桐树下，看着穿着蓝白校服的洛施之抱着作业本跑过积水洼。
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小腿上。她惊叫一声，跳开。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发梢沾了水珠，亮晶晶的。
然后她回过头，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