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漆黑的沙漠,寒风呼啸,身上最后一点热量也被吸走了。靠在黎簇身上的吴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颤抖。那突如其来的安静,比刚才剧烈的哆嗦更让人心惊肉跳。
“唔。。。”吴邪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梦呓的呻吟,然后彻底没了动静,身体僵硬而冰冷。
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推了推他:
“吴邪?”
没有任何反应。黎簇伸手探向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心脏骤然一缩一—冷硬,甚至没有一丝温度。脸色在星光下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这人。。。…就这么死了?
这个念头让黎簇浑身一震。本应该高兴的,不是吗?这个绑匪,这个混蛋,这个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恶魔,终于遭到了报应。终于可以丢下他,自己一个人想办法求生。可是。。。。。能活下去吗?在这片吃人的沙漠里,一个高中生,连方向都分不清。
看着吴邪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双总是藏着无尽算计和冷漠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关根”,不再是那个让人畏惧的“吴小佛爷”,只是一个快要被冻死的、可怜的疯子。
黎簇盯着吴邪看了片刻,妥协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也快疯了。特么的指不定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还有闲心可怜一个绑架犯。
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黎簇认命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伸出双臂,费力地将那坨混合着烟草与血腥味的“冰”,小心翼翼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让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胸前。吴邪的身体冰得像一块从冰库里刚搬出来的冻肉,那股寒气瞬间穿透衣服,让黎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紧紧地抱着吴邪,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即将僵硬的躯体。小孩抱着自己的绑架犯,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感觉这一切荒谬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时间在寒冷与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黎簇几乎也要被冻僵的时候,怀里那具冰冷的身体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与自己胸膛紧贴的后背,好像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紧接着,似乎有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吴邪像是意识朦胧中感觉自己泡进了热水里,冰冷的四肢百骸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然后,在小孩错愕的注视下,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犬,主动地、更深地向这个温暖的源头靠了靠,将脸埋在了黎簇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痒意。低头看着吴邪沉睡的侧脸,在黯淡的星光下,他脸上的冷硬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下来。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遮住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唇瓣干裂发白,唇周是点点新冒头的胡茬,憔悴又阴翳。手指动了动,竟然产生了一股想要拨开那额前乱发的冲动。
这份冲动让黎簇都感到心惊。环抱着的手臂紧了紧,将那具冰冷的身体更深地嵌入怀中。沙漠的夜晚,寒意从沙子的每一个孔隙里升起来。先是舔着脚踝,再慢慢地缠上小腿、膝盖,最后漫到腰际。风在远处沙丘的背阴处打着旋,发出细而尖的呜咽。而怀里的这个人,就是这片绝境里唯一的温度源,尽管这温度来自于自己。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流淌,久到以为他会这样一直睡下去,直到身体彻底僵硬。就在黎簇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感到贴在颈窝的脑袋似乎动了一下。
“醒醒……别睡。”压低了声音,将温热的气息喷在吴邪的耳廓上,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动物。
吴邪喉咙里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哼哼,眼皮坠着铅,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一次次下沉。
“醒醒。”黎簇把脸颊贴上来,试图用皮肤的热度去驱散他脸上的冰冷。那是一种近乎于死亡的寒意,心头一颤。
终于,那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吴邪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一片茫然与空洞,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过了好一会儿,那雾气才渐渐散去,瞳孔重新聚焦,映出了小孩近在咫尺的脸。
“我…。。我还活着?”声音摩擦着,跟带了锈的铁片刮过粗砂纸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粗粝感。
“恭喜你,没死成。”黎簇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表情也僵硬得很。
似乎想撑着坐起来,但身体刚一用力,就脱力地软了回去。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吴邪弓起了背,整个人都在小孩怀里颤抖。“咳。…。。。谢了。…。。”喘息着,目光落在了黎簇紧紧环抱着的手臂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亲密,“你这是。……。”
黎簇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就想松开手。这家伙清醒的时候,永远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哪怕他现在虚弱得像一张纸。
“别……”一只冰凉的手地抓住了黎簇的胳膊,力气不大,却让小孩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先别松开,”吴邪低声,寒风再次呼啸而过,刮得人骨头发疼。
吴邪忍不住把身体往人怀里钻了又钻,本能地寻求着那唯一的暖源,“再让我暖和一会儿。”
黎簇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吴邪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像一只在暴风雪中找到了避难所的动物,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利爪。
过了一会儿,身体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回温,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得吓人。吴邪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但依旧没有唯一的暖源,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星光下静静地看着黎簇,忽然,笑了笑。“黎簇,你知道吗?你小子有时候还挺可爱的。”唇角勾起轻浅的弧度,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嗯?”黎簇有些惊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爱?这个词从吴邪嘴里说出来,比沙漠里下雨还要厉奇。
“怎么,”似乎看穿了小孩别扭的心思,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打趣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只是有点意外罢了。”撇过脑袋,避开吴邪过于直白的视线。从小到大,从没有被哪个“大人”这样夸过,一股陌生的热意从脖子根蔓延上来,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抹微红。黎簇嘴硬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可是认真的……”吴邪轻声,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这一次,终究没能忍住,猛地偏过头,“咳咳。。。。。。”
一抹刺目的暗红色,从苍白的唇角溢出,滴落在枯黄的沙地上。“我去,怎么还吐血了!“黎簇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别扭和尴尬瞬间被惊骇所取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抽出皱巴巴的纸巾,想替人擦干净嘴角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