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来晚了。
那个会大胆地去摸他这只大妖的耳朵与尾巴的少女,会傻乎乎地喊他巴卫哥哥的少女,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巴卫的不远处,肥硕的三花猫悄无声息地盘坐在焦黑的巨石上,尾巴盘在身侧,身上难得没有酒气。
“即使在最后也这样乱来了啊,那个小丫头……”
斑的这句话语,好像听不出十分明显的悲伤。
历经了漫长岁月,身为寿命漫长的大妖,似乎早已经见惯离别与消亡。
表面平静的背后,是无尽的寂寥。
随即,斑转身,肥硕的猫身化作白色巨兽融入了夜色。
梓川的周围,还余下一些龙骨静的麾下残党需要细细清理。
那两只白犬族的小崽子如今状态不佳,在场鼻子最灵的兽妖只余他一只。
……就当是,他如今能够为那小丫头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毕竟,神咲小丫头每一次宴请他的酒,都很好喝啊。
……
刀刀斋骑着猛猛踉跄赶来,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着一双眼睛,原本就不算挺拔的脊背愈发弯折,鼻翼翕动着,脸色灰败地像他锻刀时的炉灰。
“神,神咲小姐她……”刀刀斋哆嗦着嘴唇,话没说完,已经从牛背上滑了下来,被猛猛用角勉强抵住。
老妖怪看着那边彻底失了魂的两位少爷,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老夫造的武器,没护住,没护住啊……”
猛猛哀戚地“哞”了一声。
冥加早已哭瘫在猛猛的牛身上:“老爷……斗牙老爷,十六夜大人……老夫没脸见你们……小小姐,小小姐她……”
两位老家臣和牛一起哭成了一团。
奴良滑瓢带着奴良组与妻儿赶到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的金眸低沉地望着前方的一切,攥紧了刀柄。
璎姬一直悬着的心,在得知了这场战斗的结局以后,彻底终于碎掉了。
她近乎昏厥地瘫倒在地,被滑瓢及时扶住勉强支撑。
“神咲,神咲!”她不顾贵女仪态,大喊着挚友的名字,泪水决堤而出。
小鲤伴害怕地抓紧父亲的衣襟,仰头看着父母异常的神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神咲……姐姐?”鲤伴轻声道。
禅院直真独自立于远离人群的阴影里,不复曾经的骄傲,身躯微微颤抖。
神咲姬君。
神咲小姐。
……神咲。
良久,他猛地转身,几乎狼狈地逃离了这里。
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夜之间淹没了梓川。
千子将军扶着十六夜城主,她们一起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
铠甲上的血污未干,泪水模糊了视线。
梓川城的灯火,在今夜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又陆续点亮了更多的白色灯笼,像是大地上流淌的星河。
城中的子民们,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用这种方式,祭奠着那位十年如一日庇护着梓川的神咲公主。
*
西国,云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