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记错的话，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是看什么都是灰的灰，有点带着死气的漠然，好像又没有。
他就这样想着，那双眼睛已经悄悄睁开了，透过发缝瞧着他。
江黎认真回忆着，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有些庆幸，但又有点难过。
岁月静好地看了一会儿，厉终于从桌上爬起来，用手揉揉眼睛，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你醒了？”
显而易见。
江黎并未察觉这句话底下的情绪：“嗯，刚刚醒，你状态怎么样？”
厉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住这句话：“还不错。”
紧接着，他想起对于江黎而言，一句“还不错”只是场面话，算不上诚心也算不上亲近，最多只会方便江黎赶走自己，他只好改口：“其实还有点累，不过没有大碍。”
“啊，那你多休息吧。”江黎摸到口袋里的“猫爪子”，顺手捏一捏，又说，“我刚刚看到里面还有一间房，你要不先住在那里？”
他很清楚这就是那只有点粘人的猫，厉也很清楚这点，生怕江黎反悔，赶紧答应了下来。
他答应得爽快，江黎也没什么话说了。刚刚他已经想得很明白，自己先前肯定是这个游戏的玩家，不知道什么原因脱离了游戏，但又意外重新进入了这个鬼地方，成了一名所谓的“新玩家”。
他先前的数据大概没有保留下来，销号很彻底。但依旧有一些人认得他，或者能看出他不一般，并且还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东西出来。
比如2620，再如贺新郎。
相比之下，前者可能是单看中了他的价值，后者绝对知道他的底细。
什么为了猫的狗屁理由，到这个地步还有谁会信？
都成精了，又不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想走直接就能走人。现在想想，他这一系列行为，还有先前变成猫，十有八九是想赖在这里不走。
他撩起眼皮看向厉，果真撞进了他的灰色瞳孔中。不过这双眼眸褪去了那层冷淡的膜，更多的，他也说不上来。
“话说，你跟着我做什么？”江黎双手撑在桌上，眼神中不带丝毫遮掩。
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讲话直来直去，不打马虎眼，也不左右言他。
不过除了他不合时宜冒出来的疲惫感来说，他确实很像一个容易炸点脾气的小年轻，偶尔卖弄一下小聪明，就翘起尾巴毛，得意洋洋。
倒是和从前不一样。
厉把现编的几个答案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并不满意，只好实话实说：“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这真不是假话，但江黎显然不信。
“怎么会，你大不了变回之前那只猫，到处有人喜欢。”
果然。
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留下，面上依旧一副稳重模样：“变不回去，而且我也不想变回去。”
如果不是怕的话。
他不情愿去想那段模糊的往事，眼睛重新对上江黎。
他看见江黎眼里映出的他稳重得密不透风，像曾经的某个场景，不过密不透风的不是他。
他有点遗憾了。
自己不该留下来的。
他待在这里能做什么，告诉江黎先前的种种？还是说再把他牵扯进来？没这种道理。
他开始后悔，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后悔个什么劲。
但他还是选择起身，嘴皮子磨磨蹭蹭地开始上下碰撞着：“是我刚刚没想清楚，我还是走吧。”
江黎迎着他略有期待的目光，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