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熠丞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小厮,光看身上衣裳的样式,并非公主府里的下人。
“殿下……”
几件事堆在一起,他先说要紧的:“前院的李娘子清早天不亮就走了。她行动尚不轻便,臣指了个丫鬟路上照顾她,同行的还有数十个亲卫,想必路上不会有什么大碍。”
周沛一微微颔首。
张熠丞语气一顿,“地牢里关着的那几个人,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周沛一面不改色地咽下苦涩的汤药,语气冷淡。
“都杀了吧。”
话音刚落,正侍候在侧的桂月临月几个宫婢都面露惊诧。
并非她们大惊小怪,这世道人命才值几个钱?
只是公主以前别说杀人,便是打骂宫人都不曾有过。
因此才骤然有些讶异。
但周沛一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道:“……等等,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们了,去城里找个会骟豕的师傅,先阉了再杀。”
张熠丞神情微微凝固,低头应是。
除了这件事,他定了定神,继续禀道:“昨日清早,高家长子进京了,一道的还有契丹来的使臣。”
周沛一听段给使说起过高家和契丹使臣的事,并不意外。
不过算算时日,他们一行人进京比预计得还要快上两三日。
“契丹来的人都有谁?”她问。
“回殿下,契丹王后和两位上将军都来了,王后身边还跟着个少年,据说是现任契丹王的儿子。来的使臣也不少,另外还有近百个契丹挑选出来随行的兵卒。”
周沛一眉心微动,“……这么多?”
一个名义上来中原王朝交流谈判的使团,随行护卫的兵卒就占了近一半多,这背后的含义可就耐人寻味了。
且摆明了告诉众人,契丹新王不信任大周。
阿耶可能不在乎,但朝中士人向来眼高于顶,尤其面对周边蛮族,一直自恃高人一等。
契丹使团这样的安排,一向看重脸面的大臣们竟没有表露不满?
张熠丞也是读书士人,哪能不知道周沛一想问什么。
他无奈道:“他们带了不少马匹和牛羊,还有要献给陛下的宝物,光是入关的马车就有二三十辆之多,那些兵卒……契丹使臣说是他们王派来护送贡品的。”
护送使臣是不信任大周,但若是护送贡品,岂不是显得他们更加重视此次进贡?
周沛一轻笑,“这些人倒是聪明。”
将那些大臣的心思拿捏得极好。
这事儿跟周沛一没什么关系,张熠丞提起是为了提醒她:“这两日宫里应该会为使团设宴接风,殿下需得提前准备着。”
周沛一脸上的笑顿时就收了回去。
“赴宴赴宴……”她烦闷道:“长安这些勋贵,到底哪来这么多宴要办呐?!”
未及笄以前她住在宫里,除了宫宴,大臣们设宴压根不会邀请她。
没想到如今刚出宫才不过两三日,要赴的宴竟已经排到年关去了!
周沛一顿觉心累。
张熠丞终归是刚到她身边做事,不了解这位公主的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