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观前一片寂静。原随云面上虚假的温和已经荡然无存。他僵在原地,神情竟然是手足无措的,好像回到了失去视力的第一天。
赵妙元站在一旁,看着原随云紧抿的唇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浅淡的怜悯。
二人上山,一人怀抱希望而归,另一人……
如果他一生基业都源自于眼盲,那么也就是说,此人对于未来的规划和希冀,也都凭此而立。现在幻想一朝被打破,不知道心中该有多么绝望。
下山的路,原随云走得恍恍惚惚。
他早已忘了自己带着竹杖,只茫然往前走。步伐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都险些被山阶上的碎石苔藓绊倒。
最后一次时,长公主终于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原随云似乎连身旁有人都记不得了,手臂上陡然传来温热触感,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停下脚步回望,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赵妙元懒得管他那么多,只是不想人跌死在这儿。她皱眉道:“你行不行?不行我喊丁枫过来了。”
原随云沉默着,没有说话。山风穿过林隙,吹动他额前碎发,他忽然自嘲地一笑。
“我没事,多谢殿下。”他说,脸色恢复了一点。
赵妙元想要抽回胳膊,原随云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被她扶住的姿势,将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
“山路崎岖,你我彼此搀扶着,走下去便好。”
回蝙蝠岛的路途,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船破开海浪,舱里摇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赵妙元手中拿着装有蛇卵的小闸,去看对面的原随云。
自下山登船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
“原随云。”她喊他。
原随云抬起头,面无表情。
赵妙元清了清嗓子,问:“你还要绑架我么?”
眼睛是彻底治不好了,他再绑着她,似乎也没用。
沉默半晌,原随云道:“殿下,现在我们仍在岛外。”
“所以?”
“所以您的法力并未被约束。若您等不及,大可自行离开。”原随云说。
点点头,赵妙元又道:“如果我走了,吴明风水局的解法,你还会告诉我么?”
原随云没回答。
叹了口气,赵妙元倒回椅子里,不再追问。
一路无话,重新踏上蝙蝠岛后,依然是住在那座仿造的小楼。二人皆十分疲惫,回到房间后,自然倒头就睡。
赵妙元抱着蛇蛋,梦境光怪陆离。不知过了多久,却被一阵压抑的痛吟声吵醒。
断断续续,伴随若有若无的闷哼,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赵妙元坐起身,侧耳倾听,发现声音是从主卧方向传来。
是原随云?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