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一个总旗。
那总旗对管家的惊恐视而不见,直接带人走进院子。
赵辰翼听到声音,披上衣服衝出书房,又惊又怒:“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半夜闯朝廷官员的府邸!知道王法吗!”
锦衣卫总旗看都没看他,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借著院子里灯笼的光,用平板没有起伏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洪武八年,收受江西粮商的『程仪(路费,实为贿赂),折合银子二百两,为他儿子脱罪说情。”
“洪武十年,在浙江清查丈量田地时,收受当地大户赠送的田地五十亩,记在远房亲戚名下。”
“洪武十二年,为他妻子的弟弟谋取江阴县河泊所小吏的职位,收受『感谢银八十两……”
“……”
那总旗每念出一条,赵御史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念到第三条时,他已经脸色蜡黄,冷汗直流,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了。
他知道,这些隱秘的、他自以为没人知道的勾当,现在被一丝不差地摊开在锦衣卫的灯光下。在洪武皇帝面前,在锦衣卫的詔狱里,这些“小事”,足够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噗通”一声,他彻底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半点白天的慷慨激昂。
锦衣卫,这只看似沉寂、其实从未闭上过眼睛的皇家恶犬,在人们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时,再次露出了它森冷的獠牙,精准地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类似的情况,在当晚同时发生在其他几个跪地劝諫活跃、言辞激烈的官员家里。有的被带走,有的被软禁,有的则只是被“询问”了几句,留下无尽的恐惧。
第二天,午门外风平浪静,再没有一个人敢聚集。
……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高压死寂。
官员们上朝点卯就像走个过场,下朝后匆匆回家,大门紧闭,很少互相来往。人人都觉得自己危险,疑神疑鬼,生怕自己说过某句话、有过某个眼神,就被那无处不在的锦衣卫记上一笔,成为下一个被深夜拜访的对象。
恐惧,像最粘稠的墨汁,浸透了京城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人的心。
第二十三天。
马皇后依然在“静养”,病情不明。
紫禁城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座笼罩在无形阴云下的巨大山峦,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而李茂才、陈文远等人,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心底那股阴暗的衝动,却在绝境中扭曲地生长。
极致的恐惧,有时会催生出极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