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整个晚上，吉蒂都被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折磨着。梦中她好像又坐进了轿子，轿夫们甩着大步，她能感觉到轿子在来回地摇晃。她进到了城市里面，城市很大，可却显得灰蒙蒙的，人们向她围拢过来，拿好奇的眼神望着她。街道很窄，弯弯曲曲的，开着的店铺里陈列着奇怪的商品。在她经过的时候，所有的车子都停了下来，买东西和卖东西的人也站着不动了。后来，她到了山顶上的拱门那里，它那壮观的身影仿佛瞬间具有了诡谲的生命，它那奇异的轮廓好像是印度神挥舞的手臂。在从拱门下经过时，她仿佛听到了阵阵的嘲笑声。正巧这时，查理·唐生向她走来，把她从轿子里抱下来搂在了怀里，并对她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也没想着要那样对她，他爱她，没有她他活不下去。他亲吻起她的嘴唇，她高兴得哭了起来，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残酷地待她，可尽管这样问着，她也知道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后来，一声嘶哑的呐喊突然响起，他们两个分开了，有一群穿着破烂的蓝衣服的苦役，抬着一口棺材，从他们之间急匆匆地走过。
她一下子被惊醒了。
他们的这栋平房坐落在陡峭的半山腰里，从屋里的窗户往外看，她能看到下面那条狭窄湍急的河流，以及河对岸的城市。天刚破晓，从河面上升起的白色雾气，笼罩着在河边停靠的帆船。这样的船有几百条，它们静静地、神秘地泊在雾霭中间，你会觉得这些船上的船工们中了魔咒，不是睡眠，而是一种奇怪、可怕的东西降住了他们，使他们变得如此静谧，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照在了薄雾上，使雾像雪这精灵一样反射着白光。尽管河面上的雾气已经稀薄得让你能够依稀辨识出一排排密密麻麻停靠着的木船，以及像森林里的树一样稠密的船桅，可在船的前面却只能看见一堵光亮的雾墙。紧接着，一座壮丽、威严的城堡从这白色的云团中突然显现出来。它像是用魔杖凭空点化出的，而不是普照万物的太阳给显现出来的。它耸立在河对岸，俨然一个残酷、野蛮种族的要塞。可建造起这座城堡的魔术师效率高得惊人，很快就在这城堡上面又建起了雉堞。少顷，成片成片的绿色和黄色的屋顶从雾气中显现出来，太阳黄色的光束闪烁在其间。它们似乎是无边无际的，你很难看出它们的形状，即便它们的组合有规则可循，也不是你所能辨识出来的。它们虽看似随意和夸张，却具有难以想象的富丽堂皇。这哪里还像是个要塞或是庙宇，它简直就是一座凡人无法进入的众神之王的神奇宫殿。它是那么缥缈、奇幻、空灵，不可能出自人之手，它应该是梦中才有的奇境。
泪水顺着吉蒂的面颊淌下来，她审视着那城堡，两手紧紧地抱在胸前，由于感到窒息，她嘴唇微微张开着。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心灵这样无拘无束过，她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具置在她脚前的躯壳，她化为了纯粹的精神。美就在她眼前，她汲取着它，就像信徒们在口中咀嚼着圣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