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邵从他腿上起来,说:“易州,我怎么觉得你还活在上个世纪初?”
陆易州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在乡下长大的,你也知道的,很保守。”
小邵就笑,说:“乡下的就保守了?我听我妈说,乡下的青年男女,有很多比城市人还开放,相亲第一天,如果相中了,女的就直接留在男的家住下了。”
陆易州错愕:“说不会吧?”
小邵说:“你离开乡下太久了,现在的乡下真的不是你记忆里的乡下了,连我妈大字不识的一个农村妇女,都敢来北京陪读,都跟我说,如果遇不上特别合适可靠的男人,就别结婚,男人没个好东西。”
陆易州就想到了一些关于煤老板的传闻,就想,小邵的父亲或许发迹后又有了新欢,这种狼心狗肺的事,发生在男人身上一点也不稀罕,或许,小邵的妈妈从儿子读高中起就在北京陪读,是为了逃避,比如说眼不见心不烦,也正是因为这,被男人凉透了心,才会对小邵说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开心就行。陆易州默默地想着想着,突然就羞愧了,如果说小邵的父亲发财了就有资格狼心狗肺了,那么自己呢?财没发,业未成,就把良心坏了,更是可耻,这么想着,就在心里对自己扇了无数个耳光,想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和小邵继续这样了,就抬头看小邵,小邵已经穿上了内衣,身材玲珑有致的,正在拿手拍打头发,希望它们快点干,就嗓音干干地说小邵。
“叫小邵老师。”小邵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你叫我小邵老师的时候,特别逗,很色情。”然后她想了想说:“就像有个小说里写的似的,那个男主人公让他情人喊他小爸爸,对,就那种感觉。”
陆易州就觉得头皮一紧,依然固执地说:“小邵,但我们之间不是情人关系。”
“知道。”小邵无所谓地说:“小陆老师,我不会逼着你爱我也更不会逼着你离婚娶我,除非你觉得为了我非要回家离婚不可,那我也不拦着。”说完,又想了想:“而且我不能保证你离了婚我就会嫁给你。”
虽然和小邵老师纯粹是意外才有了今天这场**,也没打算和她继续这样下去,更没想为她离婚,可小邵这么一说,还是让陆易州很辱没,觉得小邵老师所谓的爱他,不过是小女孩对洋娃娃玩具的爱,既不持久更不是发自内心深处,就恼了,就想严肃地把这话挑明了,就坐端正了,把嗓子也暗暗顿庄严了,说:“小邵老师,刚才是我不好,我没把持住自己,如果刚才我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想……我们之间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小邵愣了一下,既没生气也没伤心,倒是走到他跟前,仰着头看他,一动不动地看,小邵老师个子不高,应该不会超过一米六,在陆易州一米八几的个子跟前显得小巧玲珑,而看陆易州的脸,就要仰着头,她仰着头看他,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地看,然后两个明净的泪珠刷地滚了出来,她不擦,继续看着陆易州。
陆易州让她搞得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着才好。
小邵说:“如果你再这么说,我就去周教授那儿找你,嗯……就这样看着你,就这样看,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陆易州就知道,毁了,他遇上对手了。
为了逃避小邵,第二天中午他没敢去食堂吃饭,早早地回了宿舍,悄悄地在里面关着门,大气不敢出,可小邵还是找过来了,她敲了一会门,见里面没动静,就给他打电话,电话铃声一响,陆易州就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挂断了,就听小邵老师在门外说:“小陆老师,我知道你在。”
陆易州屏住了呼吸。
“你要再不开门,我就给林汉打电话了,告诉他你不见了,但你手机在宿舍里响,却找不到人,为了防止你发生意外,让他过来开门。”
除了向小邵老师投降,陆易州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开了门,看见小邵老师拎着一大包让他崩溃的女用洗漱用品站在门口,就磕磕巴巴地说:“我刚刚睡了一觉。”
小邵老师扬着一脸胜利的微笑,从他身边挤进宿舍,把她的瓶瓶罐罐摆进卫生间,然后探出半个脑袋说:“别怕,如果你老婆不打招呼就跑来了,你就说这些东西是林汉女朋友的。”
陆易州坐在床沿上,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什么也没说。
4
不知为什么,胡美杉隐约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早晨吃饭的时候,就跟何秋萍说了,说妈,最近我老觉得那儿不大对劲。
何秋萍说易州电话少了。过了一会,好像替陆易州解脱似地说长途电话费那么贵,没事打什么打?见胡美杉没说话,就放下筷子,盯着胡美杉看,心想,她儿子到底给她娶了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啊?能让好端端的一个男人,还是个当老师的有文化的男人为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婆去死都不救?然后,在心里叹气,想必陆易州是上学上傻了,才上了她的套。
何秋萍觉得陆易州不往家打电话,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他也悔着呢,就是不能说罢了,因为说就是抽自己的嘴巴子嘛,再不好也是当初自己哭着嚎着非娶不可的,怨得了谁呢?
陆易州原本说元旦回来,何秋萍和胡美杉盼啊盼地终于盼到元旦根上了,陆易州却突然来电话说教授最近在做一个课题,作为教授的博士生,他肯定得跟着忙,虽然失落,可胡美杉还是通达地说既然你读博士就好好读,家这边早回一天晚回一天都没什么,反正都好着呢,陆易州也就安然了,但是陆易州虽然没回来,却给她快递了一个新年礼物,是个非常漂亮的玫红色女士手包,她喜欢的不得了,晚上就给陆易州打电话说正缺这么个包呢,装装零钱和手机什么的。陆易州就说什么手包?你该不是收错了收了别人的快递吧?
把胡美杉吓了一跳,因为快递是寄到店里去的,她正在厨房忙着,是老胡收的,冲她举了举,说美杉你快递,胡美杉问谁寄的,老胡眯着眼看了半天,快递单子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能看出来是北京来的,就说是北京来的,胡美杉就欢快地说肯定是易州,吃完中午饭,就把包拆了,包装也仍掉了,等她晚上给陆易州打电话的时候,怕是那个脏兮兮的快递专用包装袋早就让老胡混在厨余垃圾里扔掉了,胡美杉最害怕的不是别的,而是下午贾文莎去店里,也看了那手包,说是大牌子,专柜卖七千多,胡美杉就说不可能,因为陆易州没这购买能力,就算他有买得起这手包的钱,也绝不会花七千多块钱买个手包送老婆,因为这不是他的消费习惯。贾文莎笑着说说不准你家易州在北京让一富婆包养了。
见胡美杉瞪着眼看她,就一本正经说:“我这可不是吓唬你,据说北京就是不缺寂寞富婆,你家易州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富婆们见了,还不得女妖精见着唐僧似的啊?”
胡美杉说:“嫂子你干嘛呢?”
贾文莎被她凛凛的表情吓了一跳,说:“我就这么一说,有没说这一定是真的。”
“就这么一说也不行,那我要信口开河说我哥在外面偷偷包了二奶,你还觉得这事很光彩很光荣啊,还能笑嘻嘻地跟我研究研究我哥究竟包了个什么样的二奶?”胡美杉一口气把贾文莎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又追了一句:“将心比心,嫂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这瞎猜我不爱听!”
胡美杉觉得贾文莎可以怀疑陆易州有外心了,但是不能诽谤他被富婆包养了,在她感觉里,一个男人靠讨好一个女人混日子,不仅下作还下流,贾文莎可以怀疑陆易州在作风上有问题,可怀疑他被富婆包样是诽谤他的人品,这不行,有时候,人的作风问题和人品关系还不是特别大的。
贾文莎从没被人折磨呛白过,气得脸都白了:“胡美杉我不就和你开个玩笑嘛!你发什么神经?”
因为生气,也因为心里发慌,胡美杉一是想不起该拿什么话还击她,就一扭头,转身往里间去,贾文莎脾气泼,而且从来都不是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人,特喜欢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胡美德跟他说多少次了,别这样,人都他妈的落水里去了,你还下得去手,就是不善良。事后,贾文莎觉得也是,可每每到了光火的头上,就忘了,今天也是,她追在胡美杉身后喊:“胡美杉,你犯不着替你家陆易州屈得慌,你是心虚,你怕我一语成谶!可是,我跟你往白里说吧,别以为有文化的人就道德高尚,情操高洁管得住自己的鸡巴,文化水越高的人越蔫坏,全是肚子里长牙的主!”
老胡觉得贾文莎有点过了,就喊了一声:“天宝妈!美杉都不吭声了,你咋还没完了?”
贾文莎这才悻悻地住了嘴,说:“我不就开个玩笑嘛,您瞧她,差点把我吃了!”
现在陆易州又说这包不是他快递的,胡美杉就慌了,这包万一真的快递给邻居或是其他什么人的,让她给拆开用了,又这么贵,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