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无趣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郑美黎就开始琢磨何志宏说的那些话,因为心里有了那些荒唐的念头,再看两个老人时,就越来越觉得他们像是借聊机械原理的空档儿调情,这还了得?要是马良躬真把葛春秀这栋老房子的情火煽起来,遗产哪里还有她的份啊。
郑美黎觉得不成,她得把这层窗户纸点破了,当然不能跟葛春秀点,人老了更要面子,要是把她点恼了,可没她半天好处。
晚上,郑家浩在家看报纸,郑美黎就扭扭打打地依在空了的电视柜上,歪着头看他。
郑家浩瞄了她一眼,继续看报纸:有话就说。
哥,你老丈人是不是想找个老伴?
你想给他介绍?
我哪儿有那闲情,也不用我介绍,你老丈人自己选好人了。
我没闲心听你胡说八道,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医院替你嫂子陪一夜床!郑家浩继续翻报纸。
你冲我凶什么凶?你老丈人现在天天在病房里跟葛老太太起腻呢,不信你自己去看看,真是的……他想再婚也找个健康点的啊,怎么会看上葛老太太,腿不好,眼还瞎,打算娶回去当祖宗伺候啊?这不明摆着要给儿女添负担嘛。
郑家浩哗地合上报纸,怒目瞪着郑美黎,一字未说。
郑美黎以为哥哥是在生老丈人的气,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谈哪门子恋啊,要是传出去儿女都要被人指指点点。遂更加得意了: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琢磨着啊,你老丈人未必是看上了葛老太太这个人,搞不好是我嫂子让他这么干的吧?老太太可是咱爸的遗产继承人,把她追到手,那就是抱回一个金元宝呢!
郑家浩看着郑美黎,嘴唇都哆嗦了,站了起来,郑美黎还以为他要去医院找马青梅问个清楚呢,就想继续煽风点火:哥,这事是要早点说开了,别闹大了让人笑话,就算我嫂子再希罕钱,也别使这下三烂的老美男计啊。
郑家浩照着郑美黎脸就是一巴掌:满嘴胡喷着糟践老人家,你还是个人吗?!
郑美黎捂着被打红了的脸:你打我?哥,你竟然敢打我?
我早就想打你了,打轻了!你给我把那张缺德嘴闭上,滚回屋里睡觉去!
郑家浩两眼圆睁,眼珠子都有点红了,郑美黎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也有点害怕了,抽抽搭搭地缩回自己的屋,把门一关,就开始嚎啕,嚎啕得郑家浩心烦,捞起竖在沙发边的拐杖,照着门扔了过去。
拐杖桄榔一声落地,屋里平静了下来。
因为怕马青梅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会找郑美黎跳脚,郑家浩没敢把这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
7
燕儿岛路的其他居民基本上都已签署了协议,并开始陆续搬走,拆迁办的人也急了,打电话给马青梅问他们可不可以到医院病房跟葛春秀签协?
马青梅跟葛春秀商量了一下。葛春秀说让他们来吧。
至于葛春秀选择哪种方式的拆迁补偿,马青梅没问,也不想问,觉得这就像是葛春秀进饭店吃饭,她想吃什么菜就点什么菜,那是她的权利,虽然她说过不要爸爸的遗产。
马青梅通知了律师,虽然葛春秀签拆迁协议跟她跟郑美黎都没关系,但,为了避免后的是非,觉得还是告诉郑美黎一声为好。
郑美黎赶到医院时,律师已经到了,正在病房等待拆迁办的人,马青梅站在病房走廊里,既然她打算放下对遗产的关心,觉得还是不进病房的好,以免表现得过度关心让葛春秀有所顾虑。
因为挨了郑家浩一耳光,郑美黎心里还兜着气,以为马青梅也知道了,见了她也不打招呼,幽怨地挖了她一眼,就站在病房门口往里探头,见律师在里面,就退了回来,讪讪地问马青梅:老太太打算怎么办?
我没问,这是她自己的事,我们最好别插嘴。
郑美黎本想到病房里再跟葛春秀卖一会乖,听马青梅这么一说,就更不好进去了,心里却像有一万只猫爪子在挠,在那儿不停的走来走去,好像满地毒虫让她找不到合适的地落脚。
没多久拆迁办的人就来了,马青梅告诉他们律师和葛春秀都等在病房里了。郑美黎再也忍不住了:嫂子,你就不想进去听听?
马青梅走到椅子上坐下:这事跟我没关系。
郑美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你是不是跟葛阿姨早就说好了?
说好什么?
说好什么你自己还不知道?别当我是傻子,你伺候你亲爸都没伺候葛老太太来劲。郑美黎撇着嘴,仿佛看穿了马青梅是早就跟葛春秀做好了局,现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是为了糊弄她。
你不放心就进去,没人拦你。马青梅歪着头,看护士门托着药盘在病房之间串来串去。
你以为我不敢啊?郑美黎噌噌地就往葛春秀的病房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