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没有反抗,把绷带交给他。
他肩头有不浅的一处裂口,再深一些就得见骨。秦灼难免皱眉,单刀直入:“你找郑挽青要了什么方子?”
不等萧恒回答,秦灼已经揭开一个盅子,露出里面蠕动的青虫。
“给阿寄治手用不着这样的毒吧。”秦灼吐出两个字,“长生。”
萧恒沉默一会,说:“你听说过‘不灭’吗?”
秦灼只觉这名字有点儿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确切出处。直到萧恒继续解释:
“取长生蛊再炼,能得不灭蛊。服后一年,筋骨尽软,瘫如废人。再过一月,仅能言说而已。”
多年前的影像从秦灼眼前闪现。
二十年前,他询问岑知简是否还有延寿之法,岑知简给出了这个回答。
岑知简说:饮食不能自主,便溺不能自控。
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接受如此苟活。所以岑知简选择自尊体面地走向死亡。
这时,萧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时辰要到了,用这个,能再争几年寿数。”
秦灼看了他一会,似乎是赞叹:“你好大的本事啊。”
时隔多年,这语气还是格外熟悉。萧恒顿一顿,解释道:“我去年打西琼,一是因为樾州之事,更重要的是,西琼和齐国已达成一个成熟的联盟。拔掉西琼,就斩断齐国突入东南山区、进而切断永安运河的可能。以齐国素来做派,樾州和谈只是一时之宜,西琼除掉后,他们一定会转而联合北狄北越部族,形成新的军事力量剑指中原。新的消息来报,北方部族已经在边地骚动了。”
秦灼问:“所以呢?”
萧恒道:“所以,我只要再抢一年时间。只要一年之内打过庸峡拿下洛城玉城两个军事重镇,齐国十年将无兴兵之力。阿玠以后不管是想厉兵秣马还是修生养息,都会容易很多。”
说到这里,他深吸口气:“但如果我这时候死了,大梁难免会陷入恐慌。郑绥之后,还没有培植出一个足以力挽狂澜的将才,三大营也有青黄不接的问题,而且民间对我的神化太严重了……我一死,齐国一定会趁势撕毁和平条约,联动各部族挥兵东进。阿玠对军事的把控远远不够,又是新君继位,要打这一仗,很艰难。”
“抢完这一年,之后呢?”秦灼冷冷道,“你是咬舌自尽还是一刀抹脖子?”
萧恒摇头,说:“我想多陪阿玠一段时间。”
“我死了,长安城就真剩他自己了。哪怕我瘫了废了,只要有口气,对他来说,总还有人能靠一靠,总还有个地方,能让他做个孩子。”
秦灼听着,把他肩头绷带勒紧,盯着那血迹做出评价:“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改了。你是真不把自己当条命啊。”
萧恒任他动作,不叫痛,也不讲话。
秦灼丢开手,萧恒的血气无可避免地濡湿了他的手指。这触感很引人厌恶,也有点谙熟的意味。就像只有梦魇里才会出现的故人——那你到底渴不渴望做梦?
他看向萧恒,“你敢告诉我,就是打定了我不会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