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可以看出,这是一起蓄意针对苏轼,经过精心策划,且有组织有分工的攻击。
即使贵为皇帝,舆论裹挟之下,也不得不暂时向那股神秘而邪恶的力量低头。
早在写“明月几时有”这首词的时候,苏轼的仕途已亮起黄灯。他觉得自己与朝中很多当权者格格不入,所有的政治抱负,也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而已。他徘徊,他苦闷,他思念远在异乡的家人。他第一次感觉,原来在写词的时候,内心更能超脱和自我救赎。而这种超脱,是以前写经世纬国的策论时找不到的,使他从令人室息的现实中解放出来。在乌台监狱里,他反思人生,决定压缩写策论、增加写词的时间。
被舆论裹挟的宋神宗赵顼
神宗皇帝最终做了一个智慧的足以让他名留青史的,也可能是他一辈子最有价值的决定:免去苏轼死罪,贬为黄州团练使(县武装部副部长)。
黄州是一个中国地图上很不起眼的小地方。但因为苏轼的到来,几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雄文横空出世。苏轼重新定义了黄州,黄州也令苏轼脱胎换骨。
岷江水给了他最初的灵感,使他成为当世最有才华的诗人。
他也是一个完美的人,夫妻情、兄弟情、百姓情、国家情……他一辈子都在呼唤真情和真爱。现在的这种炼狱,使他从一个热血、朴素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稳重谨慎的成年人。
5。黄州那些年
走出牢门的一瞬间,苏东坡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130多天监狱生活,对他来说,就像130年一样难熬。
从入狱之初的潇洒朱面,到出狱时的形如枯槁,一个文人的肉体和精神被摧残之深,无人可以想象。
刚出牢门,他写道,“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声名不厌低。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
根据朝廷的最新任命,他被贬任到一个叫黄州的地方当武装部副部长,这个职位相当低微,从八品,且无实权,不得批阅公文。
一个名满天下、曾被北宋最大老板看中的读书人,一番折腾后被派到最基层去抓民兵建设工作,真是一种讽刺。
人们常说,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苏轼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对尔虞我诈的官场已心灰意冷。
对于这种安排,他真心感到满意。
很好,他心里自言自语道。
至少比死在监狱里好,实在好太多了。
今日黄州东坡
黄州,位于湖北省东部,大别山南麓,长江中游北岸,离武汉只有1个小时车程(离囚徒的老家2个小时车程)。
初到黄州,在朝中敌对势力的悉心安排下,当地政府故意为难苏轼(也可能是条件确实有限),这位新到任的团练副使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
作为一个新生者,一个官场的失势者和流放者,狼狈的他只能暂时住在一个破庙里。
白天听一群知了无尽的叫声,晚上透过破旧的窗户数星星,这位天才难以入眠。
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吗?放在谁身上能甘心?人到中年的苏轼心想。
海德格尔说,诗人的天职是还乡。
现在,他真的想回到故乡眉州,那个地方让他觉得安全,没有尘世间那么多纷纷扰扰,钩心斗角。
他努力剔除身上的锋芒,那种锋芒,曾经伤害很多敏感的人,同时,也伤害了他自己。
他诚恳地剖析自己,到底哪些方面还做得不够好。也许,这就是成熟吧!
成熟意味着对眼前所有的事物了然于胸,意味着凡事都有自己的一份主见,意味着可以且有能力对自己每一个决定负责。
成熟是一个人内心的坚定,而世俗是讨好外在世界的游移。
他的性格本来就达观,没多久,他就开始热爱寄生的这座破庙。
每根柱、每面墙、每扇窗,他打开心扉,与它们交朋友。
尽管他们一家不追求物质生活,但微薄的收入还是难以维持生计。
工作之余,苏轼带领家人开垦黄州城东一块数十亩的坡地,通过种田帮补生计。
从此,“苏轼”开始向“苏东坡”蜕变,后者逐渐成为北宋庙堂民间最亮瞎人的名字。
他的别号“东坡居士”,其实就是一个地道的农夫的名字,也是这个时候取的。
生活仍然要继续,但不怕,他本来就是一个有人格魅力的生活家。
他热爱美食,钟情建筑,他挖鱼塘、筑水坝、养家禽,更多的时候,他读书、练字、写诗。在每一方寸挥洒自己的感情。